陈小凡跪在地上，膝盖压着碎石，手心那块玻璃残片还在滴血。他没管疼，只盯着对面河面上缓缓靠来的船。
雾太大，看不清船头的人长什么样，只能看见一支黑桨划破水面，一下一下，不快也不慢。船到岸边时，那人抬起手，袖子垂下来，露出一截枯树皮似的手腕。
“过河？”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，“拿记忆来换。”
陈小凡没动，也没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碎片，又摸了摸左臂上的焦痕。刚才那一摔，骨头没断就算运气好，现在全身都像被狗啃过一遍。但他知道，这时候不能露怯。
他慢慢站起来，腿有点抖，但站住了。
“你收记忆，有没有问过灵魂愿不愿意？”他说。
摆渡人没答话，只是把桨横在船头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陈小凡咳嗽了一声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然后举起手中的残片：“我告诉你个事——现在的轮回系统，早就该升级了。”
摆渡人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什么叫量子轮回吗？”陈小凡往前走了一步，“就是一个魂，可以同时投六道。不是非得下地狱或者上天庭，你想当猫就当猫，想做人就做人，全看你自己选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到对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这不是乱说。”他继续道，“这是概率叠加。你想想，一个魂要是只能走一条路，那不是浪费资源吗？现在地府积压那么多投胎申请，为什么不搞个多线程分流？”
嘴强王者系统立刻跳出来：【嘴力值+350，触发“群体逻辑扭曲”】。
摆渡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停了几秒，又移到那块玻璃残片上。
“你说的……不是规矩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陈小凡冷笑，“谁定的？你们这些划船的？还是写生死簿的？我都告诉你，这世界早就不按老套路走了。”
他说着，忽然把手伸过去，把那块沾血的残片塞进摆渡人手里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，“这是观音亲手给我的‘轮回通行证’，持这个的人，不用交代价。”
摆渡人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。碎片边缘锋利，在他掌心划出一道细口子，血慢慢渗出来，混着陈小凡之前的血迹，在幽光下泛着暗红。
他没甩开，也没扔掉。
过了几秒，他轻轻说了句：“……上来吧。”
陈小凡松了口气，脚下一软差点又跪下去。他咬牙撑住，扶着船沿爬上船。木板咯吱响，整条船晃了一下，却没有沉。
他坐在船尾，背靠着一根腐朽的栏杆。船开始动了，黑桨划水的声音重新响起，节奏和之前一样，但感觉不一样了。
他知道，自己活下来了。
至少这一关过去了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摆渡人。那人始终低着头，帽檐遮住脸，只有下巴露在外面，干裂，发灰。他正用拇指摩挲那块玻璃残片，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擦一件旧物。
陈小凡没说话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多嘴，忽悠成功不代表安全落地。这地方是忘川河，一步错就万劫不复。
他悄悄运转嘴力值，检查系统状态。数值还够，反怼护盾没能量了，第三只眼体验卡冷却中，但“临时听懂对方语言”这个功能还在。万一这人突然说古语或者鬼话，他不至于抓瞎。
船行得很慢。雾越来越浓，两边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水声在耳边回荡。他觉得胸口闷，眉心那块碎片还在发烫，像是在提醒什么。
但他不敢碰它。
刚才那一套歪理能糊弄过去，是因为抓住了“规则执掌者也会怀疑规则”这一点。可再往上试探，可能就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事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刚才塞残片的时候，指尖蹭到了摆渡人的皮肤，那种触感不对劲——太干，太冷，不像活人，也不像普通鬼差。
更像是……某种被规则养出来的壳。
他正想着，船忽然停了。
“还没到？”他抬头问。
摆渡人没答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把那块玻璃残片举到眼前。
碎片在微光下闪了一下。
然后，它裂开了。
不是碎成两半，而是从中间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纹路，像电路板上的线路，一闪而灭。
陈小凡心跳漏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