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脚印在雾里断了。
陈小凡站在屋檐上，盯着那消失的痕迹，手指慢慢攥紧。刚才孟婆走时没留脚印，但摆渡人来了——他听见瓦片轻响，像有人踩着薄冰靠近。
他没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“你跑不掉。”声音从背后传来，沙哑得像铁桨刮过石岸，“逆轮回事理者，不得再渡。”
陈小凡终于转身。
摆渡人站在对面屋顶，灰袍被阴风扯得笔直，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铁桨斜指向天。他的脸藏在兜帽下，只露出半截发黄的胡子，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像是能照出人前世三生。
陈小凡低头看了眼左臂。
焦痕还在疼，像有火苗顺着血管往上爬。反怼护盾早就没了，圆珠笔干得能当牙签使，玻璃弹珠裂得快散架。但他笑了。
这次他不想逃。
“你说我不能渡？”他往前一步，踩碎一片瓦，“那你告诉我，忘川河每天送多少灵魂？”
摆渡人一愣。
“三千？五千？还是八千？”陈小凡又踩一步，“你们排班表怎么定？有没有KPI考核？迟到一次扣香火钱吗？”
摆渡人没说话，但手里的铁桨动了动。
系统提示冒出来：【嘴力值+210，触发“群体逻辑扭曲”】
有效。
陈小凡心里有了底。他猛地跳上最高处的屋脊，站得比对方还高一头，大声喊：“现行轮回太落后了！效率低，资源浪费，灵魂投胎全靠抽签，公平吗？科学吗？”
摆渡人皱眉：“轮回自有定数。”
“定数个屁！”陈小凡一拍大腿，“我说的是升级方案！每个灵魂都该有自己的专属渡船！按生前职业分级——程序员优先投科技公司，老师转世继续教书，杀猪的别让他去当和尚！善恶值打分，记忆密度测算，精准匹配下一世人生赛道！这叫个体化投送系统！懂不懂？”
他越说越顺，连自己都快信了。
摆渡人眼神变了。他划了一辈子船，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。专属渡船？分级投胎？听起来荒唐，可……好像也挺合理？
“你有证据？”他问。
“证据？”陈小凡冷笑，从袖子里掏出那颗布满裂纹的玻璃弹珠，“这是佛门控制器，观音亲授，专门启动个体化渡船系统。你摸摸，是不是有点烫？”
他把弹珠往掌心一搓。
裂纹里真渗出一丝金光——其实是眉心碎片在共鸣，但这会儿谁管那么多。
摆渡人盯着那光，呼吸重了几分。
他伸手接过，翻来覆去地看。弹珠确实不对劲，温度异常，光路不稳定，像是某种高阶法器的能量残留。
“你要用它做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当然是测试新系统。”陈小凡指着他手里的铁桨，“你这破桨是手动档吧？老掉牙了。我这个控制器一插，自动导航，AI识别灵魂ID，还能语音播报‘欢迎乘坐专属轮回号’，多体面？”
摆渡人沉默。
他确实讨厌划船。每天重复同样的路线，送同样的魂，风吹雨打千年不变。要是真能换套系统……
他抬头：“你能让它动起来？”
“动？”陈小凡咧嘴，“它还能跳舞。”
他说完，对着弹珠吹了口气。
弹珠突然嗡了一声，裂纹全亮，一道微弱金线射向空中，在雾里画了个圈，像极了渡船启动阵法的投影。
其实是碎片在感应前方水域信号，但这画面太唬人。
摆渡人瞳孔一缩。
“现在信了吧？”陈小凡一把抢回弹珠，抱在怀里，“我知道你不想一辈子当船夫。但你也改不了规则，对不对？可我能。我不只是路过，我是来搞技术革新的。”
摆渡人盯着他，好半天才开口：“你要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陈小凡指着忘川河，“让我上船，让我试运行一次个体化投送系统。成功了，你就是第一任系统管理员，以后不用划船，躺着收数据流就行。”
“失败呢？”
“失败我跳河。”陈小凡耸肩，“反正你也抓不到我第二次。”
摆渡人看着他，又看看弹珠，终于点头：“跟我来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跃下屋顶。
摆渡人走在前面，脚步沉稳，铁桨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声。陈小凡跟在后面，手一直揣在袖子里，捏着那颗快要碎成渣的弹珠。
他知道这玩意撑不了多久。
但他不需要太久。
岸边停着一艘黑船，船身窄长，没有帆，甲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摆渡人走上跳板，转身等他。
陈小凡刚要迈步，突然停下：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？”
“系统启动需要权限认证。”他一本正经地说，“你得叫我一声‘技术总监’，不然控制器不认人。”
摆渡人瞪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