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在雾里滑得越来越慢。
陈小凡靠在船尾，手指抠着袖口那截圆珠笔，笔尖早就断了，只剩半截笔杆还沾着点墨。他盯着前方灰蒙蒙的河面，眉心碎片一直在发烫，像是被人拿烙铁贴着皮肤烤。他知道不对劲——这感觉不是靠近封印阵眼那么简单，更像是有人在盯着他。
摆渡人站在舵位，没动，也没说话。自从船自己走起来后，他就一直这样，像尊石像。
陈小凡不敢放松。
他知道刚才那一招“量子链接装置”纯属瞎编，墨水能激活符文是意外，能不能再来一次他自己都没底。玻璃弹珠碎了，嘴强王者系统安静得像死机，反怼护盾的能量条在意识里只剩一条红边，写着【10%】。
他刚想伸手摸左臂焦痕，看看是不是又裂开了。
河面突然静了。
不是风停了那种静，是整条忘川的水流、雾气、声音，全都卡住了一样。连船身都不再轻颤，符文光芒凝固在甲板上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然后，水中央裂开一道缝。
白裙女人从水里升起，踩着冰面走来。她手里汤勺轻点，脚下的河水一层层冻结，咔咔声像骨头在咬合。她的脸很平静，可眼神冷得能冻穿人心。
陈小凡认得这张脸。
孟婆。
但不是奈何桥那个笑眯眯给他汤喝的孟婆，是真身。她身上没有烟火气，也没有温情，只有轮回最底层的规则在流动。
她走到离船三丈远的地方停下，汤勺一抬，指向陈小凡。
“小郎君。”她说，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一股力量砸过来。
不是拳头，也不是法术，是一种直接往脑子里灌东西的感觉——无数记忆碎片翻腾，前世、今生、轮回次数、投胎记录全被扯出来，像有人拿刀把他的意识一层层剥开。
陈小凡闷哼一声，膝盖一软差点跪下。
他咬牙撑住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不能倒。
倒了就真完了。
他猛地启动系统技能——【反怼护盾·终极版】！
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在他体外炸开，硬生生扛住了那股精神冲击。可系统提示立刻跳出来：【护盾承受90%攻击，剩余能量10%】
只剩一次机会。
孟婆站在冰面上，没再出手。她看着他，像看一只挣扎的虫子。
“你还想跑？”她说，“你骗过土地公，骗过摆渡人，甚至骗过地藏王……可你骗不了我。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陈小凡喘着气，额头冒汗。
他知道这时候讲道理没用。孟婆已经看穿他那些“佛门控制器”“量子投胎”的鬼话，再忽悠只会激怒对方。
他必须打断她的节奏。
他忽然抬头，眼睛瞪大，指着孟婆身后天空，吼出一句：
“如来显灵了！”
孟婆愣了一下。
她没回头。
但她的眼睛动了。
就是这一瞬的迟疑。
陈小凡整个人弹起来，袖子里那截圆珠笔甩手射出，直奔她眉心！
笔尖带着最后一滴墨水，精准戳中她两眉之间那个看不见的点。
“定！”
墨水渗进皮肤的刹那，金光一闪。
不是他系统的光，是孟婆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。她身体一僵，动作停住，连呼吸都卡住了。
陈小凡落地就滚，翻身跳下船舷，一脚踩上冻结的河面，撒腿就跑。
冰层咔咔响，但他不敢停。他知道这“定”字咒撑不了多久，孟婆不是普通神仙，她是轮回规则的一部分，哪怕被干扰也很快会恢复。
他拼命往前冲，耳边风声呼啸，左臂焦痕烧得像要炸开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汤勺敲冰的声音。
一下。
然后没了。
陈小凡不敢回头。
他知道她醒了。
但他也知道自己赢了一步——至少没被当场抹掉。
他继续跑，脚底打滑几次差点摔倒，还是硬撑着往前。雾越来越浓，河面开始解冻，冰层裂开细纹，水汽蒸腾，遮住视线。
他不知道跑了多久。
直到脚下一空，整条腿陷进半融的冰水里。
他咬牙拔出来，继续往前挪。衣服湿透，冷得刺骨，但他顾不上。
终于，前方出现一块凸起的石台，像是废弃的渡口。他爬上去，靠着一块歪斜的碑喘气。
碑上刻着两个字：**勿返**
他冷笑一声。
早知道就不该信什么“技术总监”的名头。
他摸了摸眉心，碎片还在发热，方向没变——火焰山封印阵眼还在下游。说明他没跑偏。
可他也快撑不住了。
反怼护盾彻底黑了，系统沉默，圆珠笔废了，玻璃弹珠碎了，身上唯一还能用的，只剩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