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的触感冰冷、僵硬,像一块浸透了寒气的金属,瞬间抽走了林晓手背上所有的温度。
他猛地缩回手,从椅子上一跃而起,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。黑暗中,他踉跄着后退,撞倒了身后的文件柜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“谁?!谁在那里!”他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,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无人应答。
应急通道的绿光勉强勾勒出他工位的轮廓。电脑屏幕漆黑,主机安静地蹲在桌下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。但那手背上残留的冰冷触感,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事。
滋滋的电流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窒息。
林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大口喘着气,手机微弱的光束在黑暗中胡乱扫射。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:离开这里!立刻!马上!
他摸索着,凭借记忆向出口方向挪动。脚下踢到了不知谁的转椅,轮子滑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每一声细微的响动都让他心惊肉跳,总觉得黑暗中有东西在跟着他。
终于,他摸到了消防通道的门把手。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他用力推开门,闪身进入楼梯间,又迅速将门关上,仿佛能把什么可怕的东西隔绝在身后。
楼梯间里有应急灯,光线虽然昏暗,但总算有了光。林晓靠着门,瘫坐在地上,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。他颤抖着拿出手机,依旧没有信号。
“必须找人……必须离开这栋楼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,沿着楼梯向下走。他记得每层楼都有保安值班室,虽然平时觉得他们只是在打盹,但现在,任何活人的存在都是救命稻草。
沉重的脚步声在混凝土楼梯间回响,一声声,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。他不敢回头,总觉得身后的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。
下到第17层,他看到了值班室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。他几乎是扑到门前,用力拍打着门板。
“有人吗?开门!快开门!”
过了十几秒,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。一个穿着皱巴巴保安制服、睡眼惺忪的老头探出头来,脸上带着被打扰清梦的不悦。
“干什么?大半夜的,吵什么吵?”老保安打了个哈欠,一股隔夜茶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“保安大叔!楼上……楼上21层有……有问题!”林晓语无伦次,抓住老保安的胳膊,“我的电脑自己动了!还……还有东西碰我!”
老保安皱起眉头,上下打量了一下惊魂未定的林晓,眼神里带着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了然?
“小伙子,加班加出幻觉了吧?”老保安挣开他的手,语气平淡,“咱们这栋楼新得很,干净得很,能有什么问题?是不是太累了,做噩梦了?”
“不是噩梦!是真的!”林晓急切地辩解,“你看我手机,一点信号都没有!整个21层都断电了!”
老保安拿出自己的老年机看了看,又瞥了一眼林晓的手机屏幕,脸上的睡意褪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,混合着谨慎和一丝讳莫如深。
“断电?可能是跳闸了。信号嘛……偶尔是不好。”老保安含糊地说,“这样,你先在我这儿坐会儿,定定神。等天亮了就没事了。”
“不行!我不能待在这里!我要下楼,现在就要出去!”林晓激动地说。
老保安叹了口气,摇摇头:“按规定,凌晨零点到六点,大厦主出口是封闭的,只留侧门,而且需要我陪同登记才能出去。现在才一点多,你急也没用。”
他让开身子,示意林晓进来。值班室里灯光昏暗,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,一台老旧的黑白监控显示器正闪烁着雪花点,分割屏上显示着各个楼层的空荡画面。
林晓无奈,只能走进值班室,坐在一张破旧的塑料椅子上,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老保安给他倒了杯热水,看着他苍白的脸,沉默了片刻,忽然压低声音问道:“小伙子,你刚才说……在21层,是哪一片区域?靠近哪个方向?”
林晓一愣,回想了一下:“就……开放办公区,靠窗那边,B区。”
老保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拿起桌上的值班日志,翻看起来,手指在某一页上停顿了。“B区……上个月,有个你们公司的程序员,也是加班到很晚,好像……就是从那个位置的窗户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林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一股更深的寒意,从心底冒出。他想起那行自动生成的、优雅而冰冷的代码,想起那只搭在他手背上的、毫无生气的手……
难道,刚才和他“交流”的,并不是什么恶作剧或者幻觉?
老保安合上日志,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,幽幽地说:“年轻人,听我一句劝,有些夜班,能不加就别加。这栋楼啊,夜里不太平,尤其是……像你们这种搞电脑的,心思重,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就在这时,值班室里那台老旧的监控显示器,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“滋滋”声,屏幕上的雪花点剧烈扭曲起来。
林晓和老保安同时转头看去。
只见其中一个分割画面——正是21层B区林晓工位附近的监控——雪花散去,画面变得异常清晰。屏幕上显示,林晓的工位前,那张原本空无一人的转椅,正自顾自地、缓慢地转动着,仿佛刚刚有人从上面站起来。
而林晓那台本该断电的电脑显示器,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、诡异的蓝光。
(第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