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屏幕上，那张空转椅和发着幽光的显示器，像一把冰冷的钥匙，瞬间打开了林晓记忆的闸门。他想起了屏幕上那行优雅而诡异的代码，想起了手背上转瞬即逝的冰冷触感——那不是幻觉！
老保安的反应比林晓更快。他低骂了一声，干瘦的手猛地拍在监控主机的一个红色按钮上。整个显示器“啪”地一声黑屏，值班室重新陷入昏暗，只有桌上一盏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“大、大叔？”林晓的声音还在发抖，他看着老保安异常凝重的侧脸，心中的恐惧被一种更深的困惑取代。这反应，太熟练了，不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。
老保安转过身，脸上之前的睡意和敷衍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晓从未见过的锐利和疲惫。他走到门口，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，然后反锁了值班室的门，甚至还拉上了窗户上那面脏兮兮的百叶帘。
“小伙子，你……”老保安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如炬地盯着林晓，“你刚才在楼上，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？或者，看到了什么……‘字’？”
林晓心脏狂跳，脱口而出：“代码！我的电脑自己写了一行代码！还、还有一句‘我看见你了’！”
老保安的眼神骤然收缩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糟糕的消息。他喃喃自语：“又来了……果然是‘它’……这才消停了一个月……”
“它？它是谁？那个跳楼的程序员吗？”林晓急切地追问，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。
老保安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走到一个老旧的文件柜前，摸索着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用牛皮纸袋紧紧封着的档案袋，上面用红笔写着模糊的“归档”字样，还标注了一个日期，正是上个月。
“看看这个吧。”老保安把档案袋递给林晓，声音沙哑，“看完你就明白了。但记住，看了之后，你就真的卷进来了，想脱身就难了。”
林晓颤抖着接过档案袋，撕开封口。里面只有薄薄的几页纸。第一页是一份简单的事件报告，记录着上个月某日，科创大厦21楼B区发生一起员工意外坠楼事件，死者名叫张浩，是林晓所在公司的资深程序员。报告结论是长期加班导致精神恍惚，意外失足。
但吸引林晓目光的，是附在报告后面的一张现场证物照片的复印件。照片里是张浩工位上的显示器屏幕，虽然画面模糊，但能隐约看到，漆黑的屏幕上，留着几行白色的代码。最下面一行，赫然是——
Hello,World.
Iseeyou.
和林晓今晚看到的一模一样！
林晓的呼吸几乎停止了。他猛地抬头看向老保安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老保安点了根劣质香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脸显得格外沧桑。“张浩那孩子，之前也来找过我，说电脑不对劲，说感觉有人盯着他。我劝他请假休息，他不听……结果……”他重重叹了口气，“事后，公司和技术部门来检查，都说只是普通的系统故障，是张浩自己压力太大。但我知道，不是那么回事。”
“那到底是什么？”林晓的声音干涩。
“我不知道它具体是啥。”老保安吐出一口烟圈，眼神飘忽，“我在这栋楼干了十几年保安，夜班也值了无数个。有些事儿，见得多了，也就明白了。这世上有些东西，说不清道不明，但它们就存在。尤其是这种新盖的楼，地基下面以前是啥？那么多电脑整天嗡嗡响，会不会……招来点什么？”
他指了指天花板：“21楼B区，那个位置，邪性。这两年，连着三起事儿了，都是你们这些搞电脑的，都发生在后半夜。公司压下去了，外人不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报警？不找大师看看？”林晓感到一阵绝望。
“报警？怎么说？说电脑成精了？”老保安苦笑一声，“找过，偷偷找过。来的大师说，这不是一般的脏东西，像是……一种‘念’，寄生在网络和机器里，靠吸食人的精气神和负面情绪壮大。普通的法子，对付不了。”
寄生在机器里的“念”？林晓想起那行冰冷完美的代码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如果这玩意儿真的存在，那它岂不是无处不在？
“那我怎么办？它盯上我了！”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老保安掐灭烟头，走到房间角落，挪开一个放杂物的纸箱，后面竟然有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暗格。他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，递给林晓。
那是一个用暗红色丝线编织而成的、结构复杂的小小绳结，中间穿着一枚布满铜绿的圆形方孔小钱，触手冰凉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。
“这是我很多年前，从一个游方道士那儿求来的‘压胜钱’，能辟邪，镇惊扰。”老保安把绳结塞进林晓手里，“你拿着，贴身戴好，千万别离身。能不能扛过去，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值班室的门，突然被敲响了。
敲门声缓慢而有力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。
老保安脸色剧变，猛地将林晓推进文件柜后面的阴影里，低声道：“别出声！千万别出来！”
林晓屏住呼吸，蜷缩在阴影中，心脏跳得像擂鼓。他透过柜子的缝隙，看到老保安深吸一口气，脸上瞬间换回了那副睡眼惺忪、不耐烦的表情，然后走过去，拧动了门把手。
门开了。
门外站着的，不是人。
（第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