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像团蜷缩的鬼，凌峰蹲在树根旁，掌心的青火裹着布偶，烟丝细得像蛛丝，缠在那个半透明的小影子上。婴魂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些，脐带不再紧绷着勒脖子，眼睛里的怯意也淡了点，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，像是怕风一吹就散了。
“慢慢说，别急。”凌峰放轻声音，把布偶往掌心凑了凑，让青火的温度能多裹住它一点，“你看到了什么？炼魂会的人在做什么？”
小影子抬起小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凌峰的掌心。就在触碰到契纹的瞬间，一股冰冷却又无比清晰的寒意顺着掌心窜进脑海——不是痛，是记忆碎片，像快进的电影在眼前闪：
先是一片刺眼的红，数十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放在冰冷的石台上，每个婴儿的脐带上都连着一根黑色的导管，导管的另一端插在一个血色符阵里。符阵中央站着个穿白袍的人，背对着镜头，看不清脸，但凌峰一眼就认出了他袖口的炼魂会标记。
符阵慢慢转起来，导管里开始流淌乳白色的阳气，像小溪汇入大海，全都涌进符阵中央的那扇门里。那是扇半透明的巨门，比人还高，门上刻着四个扭曲的大字：**酆都鬼门**。门缝里渗出刺骨的阴风，卷着地上的纸钱，瞬间烧成了灰烬。
“陈砚……要……要在中元节……”婴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像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线，每说一个字，布偶就颤一下，身上的绒毛掉得更厉害，“抽……抽一百个婴魂……开……开鬼门……”
凌峰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中元节，酆都鬼门，一百个婴魂……炼魂会的野心比他想的还要大——他们不只是想毁了这些婴儿的魂，是想借婴儿的先天阳气，打开阴阳两界的大门，让阴间的阴气淹了人间！
“你还看到了什么？”凌峰追问，掌心的青火燃得更旺了，想给婴魂多撑一会儿，“陈砚现在在哪？符阵设在哪了？”
小影子摇了摇头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布偶也越来越轻，像是里面的魂体快要撑不住了。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我只看到……看到符阵……还有……还有他的眼睛……”
“谁的眼睛？”
“陈砚……他的左眼……是……是琉璃做的……”
婴魂的话还没说完，远处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。凌峰猛地抬头，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了过来，没有车牌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，只能隐约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个人。
车子在离老槐树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，副驾驶的车窗慢慢降下来，露出一张阴冷的脸。
是陈砚。
他穿着件黑色的风衣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左眼泛着诡异的琉璃光泽，像颗嵌在眼眶里的玻璃珠，正直勾勾地盯着凌峰手里的布偶。
凌峰瞬间绷紧了身体，左手握拳，掌心的契纹骤然发烫，青火“轰”地一下窜起三寸高，映得树影扭曲变形，像张牙舞爪的鬼爪。他死死盯着陈砚，右手悄悄摸向腰间——那里藏着老周给的护魂偶，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挡住陈砚，但至少能撑一会儿。
可陈砚没有下车，只是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嘲讽的笑。他抬起手，用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眼，像是在炫耀那只琉璃瞳，又像是在警告凌峰：我一直在盯着你。
然后，他放下车窗，汽车引擎再次响起，无声地汇入夜色，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的尽头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汽油味，混着夜风里的槐花香，说不出的诡异。
凌峰还保持着戒备的姿势，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了，才慢慢放松下来。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布偶——布偶已经变得轻飘飘的，里面的小影子彻底消失了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布壳，还有一颗掉在地上的红纽扣。
凌峰蹲下身，捡起那颗纽扣，攥在掌心。纽扣是塑料做的，边缘已经磨损了，却还带着点婴魂残留的温度。他想起婴魂最后说的话，想起陈砚那只诡异的琉璃瞳，想起那个血色符阵和酆都鬼门——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，炼魂会的终极目标，就是在中元节那天，用一百个婴魂的阳气，打开鬼门，毁了阴阳平衡。
“中元节……开鬼门……”凌峰低声重复着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你们还真是敢想，就不怕把自己也搭进去？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掌心的契纹还在发烫，那是愤怒的温度，也是决心的温度。现在离中元节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，他必须尽快找到老周，弄清楚酆都鬼门的具体位置，还有陈砚那个琉璃瞳的底细——那东西看起来不简单，说不定能操控人的意识，或者看到人的记忆。
凌峰抬头看了看天，月亮已经被云遮住了，周围一片漆黑，只有老槐树上的红灯笼还在晃来晃去，影子投在地上，像个随时会扑过来的鬼。他握紧了手里的红纽扣，转身往老周的纸扎铺方向走。
纸扎铺在城郊，离这里不远，老周说过，要是有急事，随时可以去找他。现在，他需要老周的帮助，需要知道更多关于炼魂会和酆都鬼门的事，需要找到阻止他们的办法。
街道上很安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。凌峰的眼神越来越坚定，掌心的青火虽然弱了，但那股力量还在——那是蚩尤传下来的力量，是守护阴阳平衡的力量，也是他父亲用生命守护的力量。
他不会让炼魂会得逞，不会让一百个婴魂成为祭品，更不会让酆都鬼门打开，毁了他想守护的人间。
凌峰加快了脚步，风衣的衣角在夜风里飘动，像一面小小的旗帜。他知道，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，会有更多的危险等着他，但他别无选择，只能一步步走下去，用掌心的青火，烧尽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罪恶，守住这阴阳两界的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