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罐炸开的瞬间，黑泥像活物一样溅上岩壁，又缓缓滑落。凌峰站在原地没动，掌心火只剩一丝游丝，在皮肤底下微弱跳动，像是随时会断气的呼吸机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，青火边缘已经开始发灰，纹路末端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痂，碰一下都疼得钻心。这玩意儿不是第一次出现，每次阳气耗得狠了，它就冒出来，像身体在写抗议信。
“第一波引信断了。”秦芷卿的声音从通风塔顶传来，冷静得像在报天气，“但地下还有三组串联线路，热源正在重启。”
凌峰应了一声，没抬头。他知道她在等指令，可现在脑子比掌心还烫，全是刚才那截残骨带来的画面——孩子哭，铁门关死，孟九渊站在暗处递出卷轴。那不是普通的记忆碎片，是带着情绪烙印的回放，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你还能撑？”陆青鸾蹲在他旁边，桃木尺横在膝上，镜面朝下压着地面渗出的黑雾。
“不能也得撑。”凌峰把坟头土往掌心抹了抹，粗糙的颗粒蹭进裂口，疼得他咧了下嘴，“我爹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卡壳，非从遗忘阁爬出来踹我不可。”
他说完自己都笑了，笑完又咳了一下，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。
陆青鸾没接话，只把桃木尺轻轻点了点岩壁。尺身一闪，浮出几道血丝状的纹路，和刚才照土钻时一模一样。
“这矿洞被改过阵法。”她低声说，“原本的地脉走向全被反着接上了，就跟把人血管打了个结似的。”
“周焚山干的？”凌峰问。
“不止是他。”陆青鸾摇头，“有人提前布了阴钉，七处，正好压住灵脉跳动的节点。他只是顺着线埋弹。”
凌峰眯眼看向深处。黑雾越来越浓，连风都停了，空气沉得像泡在水里的棉被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脚底踩到一块碎陶片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
就在那一瞬，掌心猛地一抽。
剧痛！
青火骤然缩成一点墨斑，紧接着，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从火中窜出，在他掌纹里快速延伸，指向矿洞右上方的一条支道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咬牙，“第二组引信激活了，离这儿不到二十米。”
“我去。”秦芷卿已经卸下狙击枪的消音器，换上穿甲弹头，“这种距离，我能打穿两层岩壁。”
“别急。”凌峰抬手制止，“刚才那发子弹惊动了什么，黑雾在动。”
他说得没错。那些原本贴地crawling的雾气，开始缓缓上升，缠绕在头顶的钢梁上，像是某种信号。
陆青鸾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：“等等，你听。”
机械声。
不是土钻那种闷响，而是更规律的滴答声，像钟表走动，又像倒计时。
“定时锁。”凌峰脸色变了，“他们用了双保险——自动引信+物理计时器，一旦主线路断了，备用系统立刻接管。”
“谁会这么谨慎？”陆青鸾皱眉。
“怕失败的人。”凌峰冷笑，“或者，怕别人救场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，像是电机启动。紧接着，支道尽头亮起一圈幽绿的光，映出一个半埋在墙里的金属箱，面板上的数字正从03:00开始跳动。
“三分钟。”秦芷卿迅速架枪，“这次目标更小，引信藏在箱体夹层，必须一枪命中接口位置。”
“你能看到？”凌峰问。
“看不到。”她扣上瞄准镜，“但我能感觉到。”
她没说的是，耳坠已经烫到了极限，几乎要烧穿耳垂。朱雀胎记一路蔓延到脖颈，皮肤下隐隐泛红。但她没摘枪，也没喊停。
凌峰盯着她背影看了一秒，忽然转身走向刚才发现土钻的角落。他弯腰捡起那柄锈迹斑斑的工具，指尖再次拂过钻头上的残骨。
引魂纹微微一颤。
这一次，画面来得更清晰——一间昏暗的房间，墙上挂着守墓人族谱，一个小男孩坐在桌边画画，画的是个戴铜钱剑的男人。门外传来争吵声，接着是脚步，然后一只手伸进来，拿走了画纸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“这不是他的错。”凌峰喃喃道，“他是被摘掉名字的那个。”
“什么？”陆青鸾没听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