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芷卿的枪口还指着斜坡下的黑暗，手指搭在扳机上没动。她没开第二枪，不是因为犹豫，而是下面的人影已经不见了——连同那几盏红灯一起，像是被什么吞了进去。
凌峰蹲在斜坡边缘，掌心火只剩一层薄皮贴着肉，青灰色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。他喘了口气，把土钻往地上一杵，借力撑住身体。刚才那一道引魂烟耗得狠，喉咙里泛着腥味，但他没吐。
“你还能站？”陆青鸾低声问。
“站不站得住，得看底下敢不敢出来。”他抹了把嘴角，指尖沾了点湿，没看，“反正我爹又不在这里等我扶。”
话音刚落，坑道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，像是无数细腿在岩石上爬行。紧接着，黑雾猛地翻涌，十几只通体漆黑、形如蜈蚣的虫子从塌陷处钻出，脑袋扁平，嘴裂到耳根，一对灰白眼珠嵌在头壳里，没有瞳孔。
“操。”凌峰往后退了半步，“这玩意儿是殡仪馆新推出的生态降解方案？”
虫群没给他吐槽完的机会，猛地弹射扑来，速度快得带出残影。
他反应更快，左手拍地，最后一撮坟头土混着指缝渗出的血甩向空中，低吼：“燃！”
掌心火猛地抽搐一下，挤出一丝青光，顺着血液窜上灰雾。纸钱灰遇阳气即燃，瞬间炸开一道弧形烟墙，烟丝如针，密密麻麻织成屏障。
魂虫撞上去的瞬间，发出尖锐嘶鸣，像是铁皮刮锅底。烟针扎进它们躯壳，焦臭味立刻弥漫开来，黑甲片片剥落，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色筋肉。
一只冲在最前的魂虫被拦腰钉住，扭曲着摔在地上，还在往前蹭。凌峰抬脚，狠狠踹在它脑袋上。
“咔”一声脆响，颅壳碎裂，烟灰簌簌落下。他低头一看，虫脑里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，泛着幽蓝冷光，正微微震颤。
“灭魂晶碎片。”他冷笑，“你们炼魂会现在这么穷？连虫子都用边角料拼？”
陆青鸾皱眉盯着那只死虫：“这不是普通改造……晶片和虫体融合得太深，像是活体培育。”
“那就更恶心了。”凌峰甩了甩手，掌心火几乎熄灭，黑痂裂开处渗出淡青色液体，“拿活人喂虫，再拿虫当炮灰，你们孟老板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有创意？”
坑道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一声轻笑响起。
“创意谈不上。”周焚山的声音从黑暗中飘出来，不高不低，像是闲聊，“我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，烧了可惜。”
凌峰眯眼看向红灯闪烁的方向。那人影藏在深处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岩壁上，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，金属外壳磨得发亮。
“你这虫子，养得挺费劲吧？”凌峰靠土钻撑着，慢慢直起身子，“得多少具尸体才能孵出这一窝？”
“三百二十七具。”周焚山语气平静，“全是自愿捐献的‘临终关怀志愿者’。”
“放屁。”秦芷卿终于开口，枪口微调，“谁临终还自愿变成蜈蚣？”
“他们不知道。”周焚山笑了笑，“但我知道。每一具，都签了字，按了手印，流程合法合规。”
凌峰嗤了一声：“那你不如去评个年度慈善人物，顺便把尸土炸弹也申报个环保创新奖。”
“我没兴趣。”周焚山手腕一抖，遥控器按钮按下。
坑道两侧的岩缝里，又有更多魂虫钻出，密密麻麻爬满墙壁，像一层活的黑皮。它们不再急着冲锋，而是缓缓围拢，将斜坡出口堵死。
“这批是改良型。”周焚山说，“不吃阳气，专咬契线。”
凌峰心头一紧，下意识摸了下掌心。那道黑痂突然刺痛起来，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钻。
“警告完了？”他活动了下手腕，“该我上了？”
他没等回答，直接抓起土钻，反手往地上一砸。锈铁撞上岩石，火星四溅，同时他左手猛按地面，引魂纹最后一点火苗被强行抽出，顺着血脉冲上指尖。
“再来一次！”他低喝。
烟墙再度升起，比刚才矮了一半，但也足够挡住第一波冲击。魂虫撞上去，依旧冒烟惨叫，可这次，有两只硬生生顶着烟针冲了过来，张嘴咬向他的小腿。
凌峰侧身闪避，土钻横扫，将一只砸进岩壁。另一只扑空落地，翻身又要跃起，却被一道桃木尺影拍中背脊。
“啪！”
虫身僵住，黑甲炸裂，冒出一股腥臭黑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