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那道红线还在跳，像根绷紧的弦，勒得骨头缝里都发麻。凌峰没动，脚底踩着碎骨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谁的哭声上。他咬着后槽牙往前挪，土钻杵地，锈铁头磕在岩层上发出闷响。
“你再走一步，我怕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。”秦芷卿跟在侧后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手始终没离开枪托。
“我记得。”他嗓音哑得像砂纸磨墙，“我姓凌，亲爹叫凌建军，亲妈被孟九渊拿去炼炉子了。记这些够不够？”
她没回话，只是往前半步，挡在他和斜前方的黑雾之间。
陆青鸾蹲下身，指尖轻触地面一块凸起的岩石。镜面映出的光斑忽明忽暗，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。她忽然抬手，桃木尺横在胸前，尺尾一震，几缕黑气从缝隙里倒卷回去。
“前面有机关。”她说，“不是周焚山留的。”
凌峰冷笑：“他还挺讲规矩，杀人放火前先打个招呼。”
“不是警告。”陆青鸾站起身，把镜子对准岩壁，“是封印。这地方原本不该有路。”
话音落，她将阴气缓缓注入镜面。通道裂开一道细缝，幽蓝的光渗出来，照见岩壁后有个凹槽，里面卡着一角泛黄的纸。
凌峰盯着那纸边，掌心火挣扎着抽了一下，渗液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撕了块袖子裹住手，抓起一把坟头土混着血末甩过去。土粒落地瞬间燃起微弱青焰，沿着岩缝爬行三寸，轰的一声，整块石板向内滑开。
铁箱摆在坑底，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色，锁扣早就烂成了渣。凌峰用土钻撬开盖子，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地图。
他伸手去拿，刚碰上纸面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，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“这纸……不是普通的皮。”陆青鸾皱眉，“像是人皮鞣过，还浸过怨魂血。”
“难怪摸着这么顺滑。”凌峰咧嘴，“下次他们能不能用再生纸？环保点，也省点阳寿。”
地图摊开时，血红色标记刺得人眼疼。七处灵脉位置被圈了出来，旁边写着小字：“一号坑已埋”、“三号坑引信接通”，最后一行是潦草的批注：“西北主脉，双雷并联，引爆即断人间阳根”。
秦芷卿凑近看了一眼：“这不是计划书，是汇报单。”
“有人等着收结果。”陆青鸾指着边缘一处模糊印记，“你看这儿。”
三人同时沉默。
那是三根扭曲的锁链缠着一颗骷髅头，线条粗粝却透着股死气——黑煞冥军的徽记，专用于内部密令文书。
“我还以为他们只在阴间晃荡。”秦芷卿冷笑，“原来也开始搞基建了？”
“不奇怪。”凌峰手指摩挲着地图边缘，“黑煞要乱两界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阳气断流。没了灵脉供能，阳间守阵的人撑不了三天。”
“可黑煞和周焚山合作？”秦芷卿摇头，“一个讲规矩，一个疯起来连自己儿子的骨头都敢塞进钻头，这俩能说到一块去？”
“利益一致就行。”陆青鸾将镜子重新对准地图，“规矩是给活人定的，死人只看结果。”
她话音未落，镜面突然波动，画面自行切换。
营帐模样的空间出现在镜中，烛火昏沉。黑无常坐在主位，披袍垂地，面具上的裂纹映着火光，像一张干枯的脸。周焚山站在对面，手里拿着另一份图纸，正指着某一点低声说着什么。
无声，但唇形清晰。
“……东南方向，阴气浓度已达临界值，明日子时可破膜。”
接着是黑无常的回答，口型分明：
“毁脉为引，乱魂为饵，等他来救。”
画面一闪，消失。
镜面恢复如常，映出三人凝重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