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砸地的声音还在耳膜里震,凌峰掌心那点残火早熄了,像被谁掐灭的烟头。他没动,可脚底的碎骨发出细响,像是提醒他——再不动,这地方就要把所有人埋进去。
秦芷卿枪口还对着岩壁,指节绷得发白,忽然左肩一烫,不是疼,是烧,仿佛有人往皮肉底下塞了块烙铁。她猛地吸了口气,抬手按住肩头:“东南方向!阴气浓度爆表!”
话音未落,整条矿道都颤了一下,远处传来沉闷的嗡鸣,像是某种机器在地下苏醒。
“它们要动手了。”陆青鸾低声道,桃木尺横在胸前,尺面泛起一层暗红纹路,像是被血浸过又晾干。
凌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黑痂裂开处渗出青液,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没去擦,反而攥紧拳头,让血和脓混着压进掌纹里。火虽然灭了,但痛感还在,像有根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。
“你带陆青鸾去拆炸弹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我去追周焚山。”
秦芷卿拧眉:“你一个人?现在连引魂纹都撑不住,怎么拦他?”
“正因为撑不住才得去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“他要是钻进地脉深处,下次见面就得在阴曹地府排队等叫号了。到时候我还得给他买黄纸,多麻烦。”
她盯着他,眼神像在评估一个随时会倒下的伤员。凌峰站得笔直,肩背挺着,兜帽下的铜钱剑微微晃了一下。
“小心他的土钻。”她终于松口,收枪转身,“别逞强到死都不喊疼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逞强过?”他冷笑,“上次被尸虫咬穿手掌,我不是一声没吭?”
“你哼得跟破风箱似的,整个矿洞都听见了。”她甩下一句,快步走向侧道,陆青鸾紧随其后。
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黑雾里,脚步声被湿泥吞没。
凌峰站在原地,等她们走远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胸口闷得厉害,像是被人用砂袋压着。他抬起左手,掌心火勉强跳了一下,像快没电的灯泡,闪了半秒就灭。
“行吧,老伙计,咱俩谁也别指望谁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拼到最后,不就是看谁先倒下吗?”
他弯腰捡起土钻,锈铁头沾着黑泥和碎骨,掂了掂,重量还在。他顺着矿道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在松动的石块上,脚下咯吱作响,像是踩碎了谁的肋骨。
通道越走越窄,岩壁渗水,滴滴答答落在肩头。空气里那股腐味越来越重,混着土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——那是怨魂血的味道,炼魂会惯用的催化剂。
掌心突然一阵剧痛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,像是有人拿锥子往肉里凿。火痕在皮肤下浮现,断断续续,指向右前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。他抬脚踹过去,碎石滚落,露出一条刚合拢的泥道,湿漉漉的,像是刚有东西钻过去。
“跑得还挺急。”他啐了一口,把土钻扛在肩上,一头扎进泥道。
里面空间狭窄,只能匍匐前行。泥浆糊了满脸,他用手扒开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爬了十几米,前方光线微弱,像是从地底透上来的幽光。
他猛地加速,一脚踹开最后一层土墙,摔进一片开阔坑道。
尽头站着一人,背影佝偻,手里握着另一支土钻,正往地面猛插。黑泥翻涌,像沸腾的沼泽,不断喷溅而出。
“周焚山!”凌峰怒吼,“想跑?”
那人缓缓回头,脸上沾着泥,眼神浑浊却带着笑:“你不该来。”
“我不该来的多了。”凌峰一步步逼近,“七岁那年不该看见我爸被拖进阴门,大学那年不该退学去火化场,昨天更不该信你能讲道理。可我来了,你说怎么办?”
周焚山没答,反而加快了钻速。土钻嗡鸣,黑泥喷射,其中夹杂着几块细小的白骨,形状稚嫩,指节还没发育完全。
凌峰瞳孔一缩,死死盯住那截卡在钻头缝隙里的骸骨——小小的,蜷曲着,像没来得及出生就被碾碎的胚胎。
“你连死孩子都不放过?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