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手指还扣在那枚裂痕铜钱上,掌心火纹像快耗尽的灯丝,一跳一跳地发着闷光。他没松手,也不敢松,这玩意儿是眼下唯一能分清前后的东西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压得比灰雾还沉,“别一块儿下,我断后。”
秦芷卿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翻身就钻进了沟底那条窄缝。她动作利落,匕首咬在嘴里,整个人像条贴地游的蛇。陆青鸾紧跟着下去,镜片攥在手里,边爬边用袖口擦上面凝出的水汽。无裳最后一个进通道前回头看了眼凌峰,纸灯晃了晃,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一层铁青色。
“你撑得住?”她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凌峰咧了下嘴,“真要死了,也得先把债讨回来。”
等三人全进了暗道,他才蹲下身,把铜钱往裂缝边缘一贴。火纹猛地抽搐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。他眼前瞬间黑了一瞬,紧接着,雾里浮出个人影——穿黑袍,右爪泛青,嘴角挂着笑,眼神却空得能吸人魂。
虚的。不是真人。
但那股寒意顺着火纹往骨头里钻,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。
“滚。”他闭眼,舌尖一咬,血珠子直接滴在铜钱上。青火“轰”地炸开,把那虚影烧了个干净。
可就在他睁眼的刹那,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响——碎石滚落的声音。
他抬头,黑影已经扑了下来。
凌峰侧身翻滚,左臂还是被划了一下。火纹“噗”地一下暗了半拍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他踉跄一步,靠住沟壁才没倒,低头看去,伤口不深,血刚冒出来就被皮肤下的热气蒸成一丝黑烟。
“你就是沈画骨?”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沾了点血,“长得不像个吃契约的,倒像个烧纸钱烧秃了头的道士。”
那人落地没声,站在尸堆上,爪子在脸颊上轻轻一划,像是在摸不存在的胡须。“你爹没教过你,”他嗓音沙得像砂轮磨铁,“看见前辈要行礼?”
“我爹教我的事多了。”凌峰冷笑,“第一条就是——别信自称前辈的疯狗。”
话音未落,秦芷卿的匕首破空而来,直取咽喉。沈画骨头一偏,爪子反撩,刀刃当场卷了边,飞出去钉在骨堆上,颤了两下。
“反应不错。”沈画骨啧了一声,“可惜,疼的是他,不是你。”
凌峰忽然觉得肋下一阵抽搐,像是有根线从伤口连到了秦芷卿那边。他扭头一看,她左手正按着肩头,眉头皱了一下。
痛觉共生?这杂碎居然能借伤传劲?
“原来你不止啃契,还顺带啃人情。”凌峰活动了下手腕,“挺忙啊。”
“顾临渊的契,我撕了三十七次。”沈画骨抬起右爪,指甲缝里渗出一点暗红,“每一次,都比上一次更香。”
凌峰心头一震。
顾临渊。前任引灵使。父亲提过的名字。他从没见过那人,只在老周给的残页上看过两个字——潦草,带着血迹。
可现在,这个名字被一个疯子当零食嚼着说出来。
“所以呢?”凌峰慢慢站直,“你现在是来试试新口味?”
“我不是试。”沈画骨往前踏了一步,“我是收账。”
他话音落下,五指一张,一股阴风卷起腐骨碎屑,直扑凌峰面门。凌峰抬手想挡,掌心火纹却迟了一瞬——刚才那一爪,不只是伤了皮肉,连火种都给搅乱了。
眼看黑风就要扑脸,一道纸钱飞出,迎风自燃,化作一面薄墙挡在前面。无裳站在通道口,纸灯重新亮起,虽弱,却稳。
“违誓之人。”她盯着沈画骨,“你的契,早烂透了。”
“守誓?”沈画骨笑了,“我撕的就是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