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酒的劲儿刚顶上喉咙,凌峰就咳了一声,手指抠着水壶边缘,指节还是白的。他把壶塞回兜里,断刃插在腰侧,刀柄沾了点灰,随手蹭了蹭。
秦芷卿靠在断碑旁,低头擦枪。动作慢,但每一下都稳。她没说话,连呼吸都没乱。
远处山风扫过废墟,卷起几片焦纸。月亮还在,照得碎石发青。
“你这酒喝完,阳气能撑住?”凌峰抬头问。
“能。”她拧紧枪管,“苏映雪说的量,我记着。”
“她那脑子算量子公式还行,”凌峰哼了声,“拿黄酒当补药,怕不是实验室待久了烧坏了。”
秦芷卿抬眼,看了他一眼,没反驳,只是把耳坠往耳骨里推了推。银色的小东西泛着微红,像刚被火燎过。
突然,她肩膀一颤。
左手猛地按住左肩胛骨下方,眉头拧成一团,整个人僵住。
“怎么?”凌峰立刻转头。
“胎记……”她咬牙,声音压得很低,“烫得像是要烧起来。”
话音落,她整条左臂肌肉绷紧,作战服布料都被牵得微微鼓起。那一块皮肤底下,仿佛有火苗顺着血脉往上窜。
凌峰盯着她肩头,掌心旧疤忽然抽了一下。
不是痛,是那种熟悉的、阴物靠近时的麻痒感,像有细针在皮下轻轻刮。
“孟九渊?”他问。
秦芷卿闭眼片刻,再睁眼时目光已经变了,冷得像冰层下的水:“他没死。往西北去了,地势深,阴气浓得化不开——是尸母炉地宫的方向。”
凌峰站直,脊背发出轻微的响动。刚才那点酒意全散了。
“他还敢回去?”他冷笑,“伤成那样,不怕自己烂在炉子里?”
“不是回去。”秦芷卿甩了甩左臂,缓了口气,“他在逃,但逃得有方向。那里有他最后的阵法,还有……你妈的骨头。”
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,却像锤子砸在地上。
凌峰沉默了一瞬,然后伸手摸了摸掌心。疤痕泛红,青火没亮,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动,像沉睡的蛇翻了个身。
“那就别让他歇着。”他说,“他要是真想靠那破炉子续命,我就亲自给他添把火。”
他转身就走,脚步有点虚,但没停。
秦芷卿收枪入套,快步跟上。
两人穿过残垣,山路未修,碎石硌脚。走了约莫十分钟,前方林间露出一间破旧酒吧,招牌歪斜,写着“忘忧渡”三个字,漆皮剥落,像是被人用指甲抠过。
门没锁,吱呀一声推开。
陆青鸾坐在吧台后,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尺,正一下一下敲着桌面。她眼睛闭着,额角渗汗,指尖发白。
听见动静,她睁开眼,脸色有点发青。
“你们来得正好。”她声音哑了些,“我刚探到地宫入口,通道开了个缝,但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开多大?”凌峰走近。
“够跳进去。”她起身,绕过吧台走向角落一面古镜。镜子边框雕着缠枝莲,镜面蒙尘,却被一道血线从中间划开,像是刚裂过又强行粘合。
陆青鸾将桃木尺贴在镜背上,低声念了句什么。尺子震了两下,镜面渐渐泛起波纹,像水池被风吹皱。
画面浮现:一片荒山,寸草不生,岩层裸露如骨。中央一道石门嵌在山腹,门上刻着扭曲符文,隐约能看到门缝里渗出黑雾。
“那就是入口。”秦芷卿盯着镜面,“胎记感应的就是这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