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鱼在兜帽里又震了一下。
凌峰的手立刻按了上去,指尖触到那圈刻字,烫得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铜钱剑横在胸前,剑柄上的铜钱轻轻晃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金属声。
秦芷卿已经扶着苏映雪退到了石柱后头。苏映雪还在喘,手指死死攥着那根木鱼槌,指节发白,像是怕一松手整个世界就塌了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但眼神扫向通道深处——那里黑得不像寻常的暗,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。
无瞑站在凌峰侧前方,骨铃垂在颈间,没响,也没动。可他的背绷得很紧,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一个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,“它确实在叫我。”
沈画骨走出来的时候,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醒地底的什么。他穿的还是那身灰袍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手里却多了一只漆黑的爪子,五指弯曲如钩,表面泛着油光,像是用某种动物的脊椎骨拼接而成。
凌峰盯着他:“上次在乱葬岗,你连顾临渊的契都能撕,现在跑来打我主意?”
沈画骨笑了笑,嘴角咧开得有点大,露出两颗偏长的犬齿:“那时候我还不懂。现在明白了——真正的契约,不是主仆,是吞噬。你的引魂纹,是最后一缕幽冥契线,吃了它,我不用再靠噬别人活命。”
他说完,舔了下嘴唇,动作像野狗闻到肉。
凌峰冷笑:“你这话说得跟饿了三天的流浪汉似的,还差个破碗就能要饭了。”
沈画骨没生气,反而点头:“你说得对,我确实饿。二十年前顾临渊把我从坟里拖出来,说‘你是我的契仆’,结果呢?他把我当刀使,最后为了保他自己,把我推给孟九渊当祭品。”他抬起噬契爪,指节咔咔作响,“你说,这种契约,不撕碎,难道还要供起来?”
凌峰没答话,掌心却微微发烫。青火在皮下流转,像一条醒了但懒得动的蛇。
秦芷卿在后面低声说:“别听他放屁。你这种人,根本不懂什么叫‘自己选的路’。”
沈画骨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:“你是那个痛觉共生的守墓人吧?听说每次他受伤,你都疼得想死。那你告诉我——是你自愿的,还是被契纹绑住的?”
秦芷卿没吭声,但枪口抬高了半寸。
就在这一瞬,沈画骨动了。
他整个人像一道烟,贴着地面滑过来,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。噬契爪直取凌峰掌心,爪尖还没碰到皮肤,空气里已经响起一阵刺耳的撕裂声,像是布帛被硬生生扯开。
无瞑的骨铃响了。
第一声清越,第二声沉闷,第三声直接变了调,像是有人在铃里哭。
地缝里猛地涌出十几道灰影,全是残缺的游魂,有的少了头,有的断了腿,全都扑向沈画骨。他挥爪一扫,三道游魂当场炸开,化作黑烟消散,可剩下的七八个死死缠住他双臂,哪怕被撕碎也不松手。
凌峰趁机后撤一步,掌心青火暴涨,凝成一道火线甩过去。沈画骨侧身避过,火线擦着他肩膀掠过,烧焦了一片布料,冒出一股焦臭味。
“你这火,比我想象中弱。”沈画骨甩开最后一个游魂,冷笑,“疯僧耗尽执念才换来这点喘息,你就打算靠这些残兵败将挡我?”
凌峰活动了下手腕,掌心火收进皮肤底下:“我靠的不是他们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沈画骨:“我靠的是——老子今天非得活着出去,顺便把你这破爪子掰下来当柴烧。”
沈画骨眯起眼,正要再动,忽然听见一声低喝。
无瞑咬破指尖,血滴在骨铃上,铃声骤变,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口破钟。地底的裂缝又开始冒黑气,这次出来的不止游魂,还有几具半腐的尸体,手脚扭曲,爬出来时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动。
“你不是要真相吗?”无瞑举起左手,掌心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页,边缘焦黑,中间有几行模糊的字迹,“这是顾临渊契书最后一页。你要不要看看,当年到底是谁背叛了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