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画骨慢慢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颜色,没有红,也没有煞气。他看了看崔珏,又看了看凌峰,最后低下头,双手背到身后。
两名冥差上前,给他戴上拘魂镣。铁链扣上的那一刻,他没反抗,也没说话。
凌峰盯着那副镣铐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声。
“三年?你倒是大方。”他对崔珏说,“他要是偷懒,记得派他去扫忘川桥。”
崔珏眼皮都没眨:“你要是还活着,可以亲自监督。”
“我肯定活得比你久。”凌峰说着,想抬手摸兜帽里的铜钱剑,结果手臂一沉,差点没抬起来。
赵无常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“别逞强。”他说,“阳气耗得差不多了,再撑下去,明天就得让人给你烧纸。”
“烧也得烧带字的。”凌峰咧嘴,“写‘此人死不瞑目,因冥差欠他一顿酒’。”
赵无常难得扯了下嘴角。
远处,尸母炉的最后一块结构轰然倒塌,激起一阵尘雾。月光透过裂口照进来,正好落在凌峰掌心的引魂纹上。青火微微一跳,竟顺着光线延伸出去,在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血色纹路,和两界膜上的契纹完全重合。
他知道,这东西终于归位了。
阴阳暂时稳住了。
沈画骨被押着往外走,经过凌峰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顾临渊……”他嗓音沙哑,“真是这么说的?”
凌峰没看他,只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些。
“他说,‘画骨,活下去’。”
沈画骨闭了闭眼,点了点头,任由冥差带着他离开。
地宫里只剩下了凌峰、赵无常和崔珏。
崔珏收起生死簿,转身也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凌峰突然开口。
崔珏停下。
“我妈的阴骨。”凌峰从怀里拿出来,递过去,“按规矩,这种东西,是不是得登记?”
崔珏看了一眼,没接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她是守誓之人,遗骨自有归处。你带她回家就行。”
凌峰握紧了那块骨片,没再说话。
赵无常拍了拍他肩膀:“走吧,外面天快亮了。”
三人朝出口走去。
走到一半,凌峰忽然停下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。
引魂纹安静地躺着,像睡着了。可就在那一瞬,他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不是痛,也不是预警,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牵引,来自地宫深处某个未塌陷的角落。
他转头看去。
那里只剩一堆碎石和焦黑的梁柱,什么都没有。
但引魂纹动了一下。
像是回应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