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缓缓抬起，五指张开，做出一个“抓”的动作。
凌峰盯着它，喉咙发干。他还没来得及动，地面猛地一震，整片废墟像是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，轰然塌陷。黑泥如浪般翻涌而起，裹着碎骨和残破的魂影，扑向他们藏身的角落。
“桥！快！”陆青鸾喊了一声，声音压过地底传来的闷响。
凌峰咬牙，把最后一口黄酒灌进嘴里。酒刚入喉，一股热流窜上掌心，引魂纹瞬间发烫，青火自皮下钻出，化作细丝般的火蚕，在空中扭了几圈。他抬手一甩，火丝扎进无裳的纸灯残焰里。
灯焰“嘭”地炸开，撑起的光幕猛然膨胀，三具贴在上面的腐魂当场被烧穿头颅，冒烟倒地。
可这点反击太短了。
下一秒，黑泥巨浪撞上光幕，像一整条河砸下来。纸灯剧烈晃动，火光几近熄灭。凌峰低吼一声，双掌拍地，抽出三张浸过坟土的黄纸，指尖划破，血抹在纸上，火苗腾起。
阳灰升空，凝成一座半实体的桥。桥面流淌着青火，边缘竖着旋转的火刃，横跨塌陷的地面，直通残碑方向。
“走！”他嗓子已经哑了。
秦芷卿第一个跃上桥面，枪口扫过四周。无裳扶着苏映雪——不，不对，苏映雪不在。她没来。这一瞬凌峰才反应过来，刚才混乱中根本没看见她。
但已经没时间多想。
陆青鸾拉着无瞑跟上，桥身在黑泥冲击下轻微颤动。一块断梁砸在桥边，火刃削断一半，木头冒烟滚落泥中。凌峰最后一个踏上桥面，刚站稳，身后“哗啦”一声，驿站的老屋彻底塌了，黑泥吞没了门框、香案、那块写着“黄泉驿站”的铜牌。
他们站在桥上，脚下是沸腾的泥沼，头顶阴云低垂，远处山体裂开，黑浆不断涌出。
“这他妈不是地震。”秦芷卿盯着罗盘，“是有人在下面炸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又是一震。这次更狠，桥体歪斜，凌峰踉跄一步，掌心剧痛骤然炸开，像是有根烧红的针从骨头缝里捅进去。
他跪了一下，马上撑住。
“怎么了？”秦芷卿回头。
“没事。”他咬牙，“就是老毛病犯了。”
可他知道不是。引魂纹在抽搐，青火乱窜，掌心皮肤下浮现出模糊的人影——一个穿着旧式工装的男人，满脸煤灰，胸口别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徽章。
是他爸。
虚影张嘴，没声音，但口型清晰：**金井下……埋着守墓人祖剑……唯有它，能镇此煞。**
凌峰呼吸一滞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秦芷卿看他脸色不对。
“我爸……刚才说话了。”他抬头，眼神有点飘，“说这底下埋了把剑，能镇住这些玩意儿。”
“你阳气透支出现幻觉了吧？”她皱眉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他摇头，“我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无裳忽然闭眼，足尖轻点桥面，一步踏出。血莲在她脚下绽放，一朵接一朵，顺着桥面延伸，最终停在残碑前。花瓣中心泛着微光，齐齐指向碑座缝隙。
凌峰低头，看见自己的铜钱剑还插在那里，剑柄微微震动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“阵眼……是这？”他喃喃。
“剑不该插在这儿。”陆青鸾靠在断墙边，手里攥着那本地契，“这是封印枢纽，随便动会出事。”
“不动也会出事。”秦芷卿冷笑，“你看那边。”
她枪口一偏，指向百米外。黑泥正堆叠成一座小丘，缓缓隆起，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——肩膀、手臂、头颅。一具新的尸傀儡正在成型。
凌峰盯着铜钱剑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我爸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。”他低声，“他一辈子没骗过我一次。”
“可你也知道，他现在连魂都不完整。”秦芷卿语气冷了下来，“万一这是陷阱呢？周焚山故意放个幻象，就等你动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