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把镇魂剑往祠堂石座上一靠，铜钱剑从兜帽里滑出来半截，叮当撞在剑柄上。他没管，径直走到无裳跟前，伸手去探她后背那块瓷化疤痕的边缘。
“还往上爬。”他说。
苏映雪已经卷起袖子，银链缠在手腕上，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。她刚把血点在无裳衣领内侧，手指就顿住了——项链夹层鼓了一小块。
“你这链子藏了东西。”
无裳闭着眼，“那是……别人给的。”
苏映雪小心掀开夹层，一张泛黄的纸片滑进掌心。画的是个男人，手里握着一把带铜钱的短剑，站姿歪歪扭扭，像是孩子随手涂的。可那身形轮廓，让凌峰喉咙一紧。
“我爸。”他伸手接过画，指腹蹭过纸面时，掌心引魂纹猛地一缩，火光瞬间压成墨点。
“忘忧针残留。”他冷笑一声，“白砚秋动过这画。”
苏映雪把画铺在桌上，用罗盘底座压住四角。“纤维和‘忘忧司’档案封皮一致，不是普通纸。她女儿……可能小时候见过你父亲，而且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难怪她笔记本里总改那幅画。”凌峰盯着画中模糊的脸，“改来改去，其实是想抹掉这段记忆。”
陆青鸾靠在镜框边，手指轻敲桃木尺。“她要是真想藏，不会让它贴身带着。这是故意留下的线索。”
“还是说，她自己也下不了手彻底毁掉？”苏映雪低声说。
话音未落，镜面突然亮了。
不是通道开启那种渐变光，而是直接浮现一道人影——白砚秋站在石廊深处，穿的还是那身白大褂，袖口沾着点暗红，像干透的血渍。她冲着镜外笑了笑。
“凌峰，你以为周焚山才是棋子？游戏才刚开始。”
凌峰一步上前，掌心火腾地窜起，就要往镜面拍。
“别！”陆青鸾横尺拦住他，“她在诱你强行破界，镜面反噬能烧穿半条经脉。”
话音刚落，画面一转。镜头拉远，显出一间地宫石室。孟九渊坐在中央石台上，双眼闭合，胸口敞开，露出底下乌黑发紫的一团东西——九幽阴气核心正在缓慢搏动。
白砚秋低头捧着一片泛青的碎片，像是从什么古物上剥下来的。她轻轻一按，碎片嵌进孟九渊胸口，正好卡在核心旁边。
“用他的血，毁所有契线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一字不落传进驿站。
凌峰僵在原地。
掌心火从暴烈的裂焰渐渐收拢，变成冷青色的一圈细流，在纹路里缓缓游走。他盯着孟九渊胸口那片契纹碎片，牙关咬得咯响。
“她连这个都敢动。”他嗓音低哑，“拿我爹当饵不够，现在还要拿我的契纹当刀？”
苏映雪迅速调出罗盘记录的画面，放大碎片纹理。“这不是现刻的仿品，是实物移植。来源极可能是祭剑冢遗失的初代引灵使残纹——如果他们能让这碎片与孟九渊体内阴气共鸣，就能反过来污染所有契线传承者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陆青鸾看着凌峰，“你的能力会变成反噬自身的毒。”
“所以她才让我们看见。”凌峰忽然笑了下，笑得有点狠，“不是失误，是通知。告诉所有人，她的棋盘已经摆好了。”
无裳这时睁开眼，慢慢坐起身。“我可以去找她。”
三人同时看过去。
“她女儿的画能留下，说明她心里还有锚点。”无裳抬手摸了摸项链，“我身上有执念残丝，能感应同类记忆波动。只要她还在用记忆操控术，我就有可能逆向追踪到中枢位置。”
“你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一次强行共鸣。”苏映雪皱眉。
“我又不是要去打架。”无裳扯了扯嘴角，“我只是个带路的鬼新娘，走错路最多回头再走一遍。”
陆青鸾低头看着燃烧的镜框，火焰沿着边框一圈圈吞食木料，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暗。“这影像背景不对劲。石纹走向和‘忘忧司’地宫不符，更像是伪造的投影。”
“她知道我们会查。”凌峰盯着余烬里的画，“所以特意露个破绽，等我们发现她在撒谎，就会怀疑其他情报也是假的。来回试探，拖时间。”
“但她没算到你会认出那张画。”苏映雪快速翻笔记，“我们还有窗口期。趁着她以为我们在犹豫，先锁定真实坐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