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口的格栅被铜钱剑残片撞开后,悬在半空晃了两下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凌峰没动,掌心那点青火贴着皮肤缓缓游走,像一条刚睡醒的蛇。
他盯着那黑洞洞的管道口,低声说:“再往前一寸,我就把你爪子烧成炭。”
里面的人没答话,但一股冷风顺着管道吹下来,带着纸张发霉的味道。苏映雪靠在控制台边,手指掐进掌心,罗盘已经收进衣袋,她不想再耗最后一丝力气去测什么频率。
“你挡不住我。”声音从上方传来,沙哑得像是用指甲刮墙,“我不是来杀人的。”
人影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,黑袍裹得严实,左手五指变形扭曲,指尖是泛灰的骨刺,中间嵌着半卷焦黄的旧书。封皮上三个字还看得清:顾临渊。
凌峰眯起眼,“沈画骨?”
那人没承认也没否认,反而转向白砚秋。她仍跪在地上,肩膀露出一半,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,内袋里藏着一支针管,里面封着一枚乳牙状结晶,微微发亮。
沈画骨伸手一抓,针管到了他手里。“你还留着这个?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主人生前最后送出去的东西,你藏在别人实验室里当筹码?”
白砚秋抬头,机械义眼熄了,剩下那只眼睛干涩发红。“我不是……要拿它做什么交易。我只是想保住一点东西,能让我女儿记住我是谁。”
“那你更不该碰记忆标本。”凌峰往前半步,引魂纹微跳,“她要是醒了,发现妈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别人身上,你说她还会叫你一声妈吗?”
沈画骨忽然笑了,笑声很轻,却让空气凝了一瞬。“你们都在讲道理。可道理救不了人。”他举起那枚乳牙结晶,“我能让她活一天——不是投影,不是幻象,是真的醒来,睁眼看世界,喊你一声‘妈妈’。只要你把契纹给我。”
凌峰没动。
青火在他掌心转了个圈,颜色没变,热度也没升。他知道眼前这人不是疯子,也不是纯粹的恶徒。他是被契约反噬的囚徒,和他自己一样,被某种执念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“你想复活他?”凌峰终于开口,“可你手里拿的是撕碎的契书——那是背叛的证明,不是钥匙。”
“闭嘴!”沈画骨猛地抬头,骨爪一扬,黑气顺着指尖喷出,直扑凌峰面门。
红绸乍现!
无裳从墙角跃出,血莲嫁衣如盾横挡,缠住那条手臂。黑气碰到布料瞬间焦黑剥落,冒出一股烧纸味。
“契仆的忠诚,不是吞噬。”她站定在凌峰身前,声音冷得像冰,“是你忘了守护的意义,别把你的痛苦强加给别人。”
沈画骨瞪着她,瞳孔剧烈收缩。“守护?哈……我主顾临渊死的时候,没人来守。他被自己发誓效忠的人推下祭坛,尸骨都没收全。你说我该守什么?守那一纸早就烂透的契约?”
他说着,右手猛地拍向胸口,黑袍裂开一角,露出皮肉下蠕动的一道暗痕——那是咒印,正随着呼吸起伏,像有东西在里面啃咬。
“我每月十五都要靠噬契续命。不吞别人的约,我就连梦见他的资格都没有!”
凌峰听得眉头一跳。他知道噬契咒,无瞑提过一次,说是炼魂会最阴毒的禁术之一,专用来惩罚叛契者。可现在这咒,反倒成了维持执念的拐杖。
“所以你就到处撕别人的契约?”凌峰冷笑,“那你跟孟九渊有什么区别?他也说是为了‘秩序’,结果呢?抽人魂魄做长生药。”
“至少我只想要一个人回来!”沈画骨怒吼,骨爪猛力一挣,嫁衣边缘崩开一线,火星四溅。
无裳闷哼一声,嘴角渗出血丝,但她没退。指尖一划唇角,血珠滴在嫁衣上,血莲纹路重新燃起青火,压制住蔓延的黑气。
苏映雪趁机挪到控制台后,手摸进内袋,掏出一支注射器,里面是淡金色液体——她最后一管自身阳血。她没打算用,只是握紧了,以防万一。
凌峰趁两人僵持,迅速将掌心那枚记忆光点按进铜钱剑柄的凹槽。咔哒一声,像是锁扣合上。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丢,母亲最后那句话,是他现在唯一的锚。
“你真以为拿了我契纹就能复活她?”凌峰盯着沈画骨,“引魂纹不是工具,它是代价。每用一次,我就少一天命。你要它,行啊——先告诉我,你愿意为她死吗?不是苟延残喘地活着,是真真正正地替她去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