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画骨愣了一下。
那一瞬,他眼底闪过一丝动摇。
但他很快压下去,冷笑:“少在这装圣人。你不过是个火化工,凭什么教我什么叫牺牲?”
“凭我爹没把我生成个靠吃别人命活的怪物。”凌峰抬手,青火攀上指尖,“你可以恨,可以疯,可以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。但别拿‘忠诚’当借口,去逼别人交出命根子。”
无裳趁势收紧红绸,血莲纹路再次亮起,一圈圈青火顺着布料缠上沈画骨手臂。他闷哼一声,骨爪开始冒烟,契书残页也在颤抖,似乎承受不住压力。
“松手!”他嘶吼,“不然我引爆这具身体里的三十七道契约残片!这里所有人,都会被撕成碎片!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无裳咬牙,“大不了我陪你一起碎。”
她说完,整个人往前一扑,嫁衣完全裹住对方手臂,血莲炸出一圈火环,硬生生将黑气压回体内。
沈画骨踉跄后退,单膝跪地,骨爪焦黑一片,契书残页黯淡无光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声音忽然低下去:“……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。哪怕一眼……听他说一句‘你做得不错’……就够了。”
凌峰站在原地,没上前,也没放松警惕。
他知道这种痛。那种明知道不可能,还要拼命伸手去够的感觉。
“如果你真是忠仆,”他缓缓开口,“就该记得主人为何立契——不是为了力量,是为了守。”
沈画骨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。
就在这时,白砚秋突然动了。
她爬起来,扑向主控舱角落的一个密封柜,手指哆嗦着输入密码。柜门弹开,里面是一支全新的针管,封着一团暖金色的光。
“这是我……保留的最后一份原始记忆数据。”她哽咽着,“我没改过,一直存着。只要你放过他们,我就把它给你。让你……真的见他一面。”
沈画骨怔住。
凌峰皱眉:“你疯了?那是你女儿唯一的希望!”
“可我也不能再骗自己了。”白砚秋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痕,“我用了上千个人的记忆,毁了那么多家庭……如果连这点真实都守不住,我还算什么母亲?”
沈画骨一步步走向她,骨爪抬起,却又停在半空。
整个实验室安静下来,只有灯光忽明忽暗,映得四人影子在墙上扭曲交错。
他伸出手,接过那支针管。
指尖触到玻璃的瞬间,契书残页突然震动,泛起微弱金光。
他低头看着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然后,他转身,一步步走向通风口。
没人拦他。
直到他爬上管道,身影即将消失,才留下一句话:
“下次见面,我不再问你要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