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口的铁格还在晃,余音像锈钉刮过骨头。凌峰没看那黑洞,掌心青火绕着铜钱剑柄转了半圈,咔哒一声轻响——母亲最后的记忆光点已嵌进残纹深处。
他松开手,剑自己立在焦黑的地板上,稳得不像凡铁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苏映雪靠着墙,没动。她嘴角那道血痕还没干,罗盘躺在口袋里发烫。她知道这一步跨出去,就是酆都外域,是阴阳断层的最窄处,也是孟九渊布网最密的地方。
可凌峰已经迈步了。
门外风声变了味,不再是实验室那种闷腐的循环气流,而是带着一股子湿冷的腥气,像是从地底翻出来的陈年棺木被撬开了一角。
秦芷卿等在巷口,迷彩服贴着墙根蹲着,枪管压在肩窝,右耳耳坠滚烫。她没说话,只是抬手比了个二,意思是两公里内有动静。
无瞑站在她身后半步,骨铃垂在颈侧,一声未响。他盯着远处那片灰雾,雾里隐约浮着一座城的轮廓,歪斜的屋檐、断裂的牌坊,像被人踩烂的纸扎模型。
赵无常的消息是十分钟前来的,靠的是引魂纹共鸣传讯,字句直接烧进凌峰掌心:**父魂困遗忘阁三层,子时前将引渡入炉。**
不是求救,是通报。
凌峰当时只回了一句:“我知道了。”然后把火掐灭,皮肉焦了一小块,味道像烤糊的符纸。
现在他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得实。阳气在体内往下沉,引魂纹开始发烫,先是微痛三跳,接着剧痛渗血珠,最后掌心一麻,黑痂结成,火光缩成墨点。
三级预警。
前面有灭魂晶核心。
“生魂渡断了。”无瞑突然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,“刚才还有三十七个亡魂在渡口排队,现在……全没了。”
凌峰抬头。原本该有条青石板铺的临时通道横跨裂隙,现在只剩半截悬在空中,另一头陷进黑雾里,雾中偶尔闪过几缕残魂的影子,抽搐两下就灭了。
“他们把锚点吃了。”秦芷卿冷笑,“吃相还挺急。”
凌峰没接话。他从兜里摸出三张黄纸,浸过坟头土的那种,边缘发毛,背面还沾着点泥。他咬破指尖,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,不是多讲究,只要能引火就行。
纸钱灰早混好了,装在铁盒里,是他从殡仪馆带出来的一点老底。
他蹲下,把灰撒成一道弧线,正好卡在断桥边缘。然后点燃黄纸,火苗青中带蓝,卷着黑烟往上窜。
“引灵渡魂。”他低声念,掌心按向地面。
青火从纹路里涌出,像蚕丝一样缠上灰线,顺着弧度往前爬。灰烬燃起,火丝交织,眨眼间搭出一座桥——不宽,勉强够一人通行,桥面流动着火光,边缘锋利如刀刃。
引魂桥,成。
“你这桥比吊桥还晃。”秦芷卿看了眼,“真能扛住?”
“扛不住也得走。”凌峰踏上桥面,火刃割开迎面扑来的黑雾,发出“嗤啦”一声,像是烧透了湿布。
桥刚撑到一半,雾里忽然钻出十几道影子,披头散发,手脚扭曲,嘴里发出呜咽声,全是濒死前最后一刻的模样。
怨魂陷阱。
它们扑上来,想拽人下桥。凌峰没回头,引魂纹一震,青火化作数十只火蝶飞出,撞上那些影子,“砰”地炸开。
每一只火蝶爆裂时,都闪出一段画面:有人被针扎进后脑抽魂,有人在手术台上睁着眼被剥皮,有个婴儿的魂体被塞进玻璃罐,标签写着“长生丹原料”。
惨叫在雾里回荡,真假难辨。
“都是炼魂会干的好事。”无瞑摇铃,声波推着火蝶往前冲,“这些魂,本来该去轮回的。”
“现在只能烧干净。”凌峰咬牙,阳气往下掉得厉害,额头沁出汗,落地瞬间被火纹吸走。
最后一头怨魂焚尽,桥终于通到对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