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在脚下发出吱呀声,像是骨头被压到极限的呻吟。凌峰掌心的火还在烧,青焰缠着手臂,隐约显出龙首轮廓,可体内的阳气已经沉得快贴住脚底了。
他没动,眼睛死盯着孟九渊。
那枚黑紫色的晶体在他掌心跳动,像一颗活的心脏。
“你爹的魂,已经成了炉心引信。”孟九渊声音平得像在报天气,“再过半个时辰,他的契线会被彻底抽干,然后……我就能打开所有阴阳门。”
凌峰冷笑:“你请不起。”
话音刚落,背后风一凉。
不是雾涌,也不是怨魂扑来——是那种皮肉被撕开前的一瞬寒意。
他想回头,但身体跟不上念头。刚才凝桥耗得太狠,指节白得发僵,连转个肩都慢了半拍。
红绸先到了。
无裳的身影横切过来,嫁衣甩出一道弧线,正好拦在凌峰后背。下一秒,布帛撕裂声炸响,像是有人拿刀片划开了整匹绸缎。
沈画骨的爪子卡在红绸中间,五根手指扭曲变形,指尖漆黑如焦炭,掌心嵌着半卷泛黄的契书,封皮上三个字还看得清:顾临渊。
“就这点反应?”他嗓音沙哑,像砂轮磨着锈铁,“引灵使的契纹,不该这么迟钝。”
凌峰终于转过身,一眼就看到无裳肩头渗血。那不是伤口,是执念反噬——嫁衣裂口处浮起一层虚影:一个女子穿着染血的婚服,悬在梁上,脚尖微微晃动,嘴唇无声开合,仿佛还在说一句未完的誓。
“守誓之人,从不背弃。”无裳咬牙,血珠顺着下巴滴在焦灰地上,瞬间被吸得不见。
沈画骨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发黑的牙:“那我就撕了这誓,看你还能不能站着。”
他五指一收,噬契爪猛地发力,红绸应声又裂开一寸,青火从破口喷出,烫得他手臂冒烟。
可就在那一瞬,凌峰掌心的引魂纹自己烧了起来。
不是他催的,是纹路自己炸了。
青火如龙抬头,顺着嫁衣裂缝倒卷而上,顺着沈画骨的手臂爬过去,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火碰到爪子的刹那,像是烧进了骨头里,他整个人一抖,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砸,轰地跪在地上。
“呃啊——!”
惨叫撕破雾气。
那不是普通的痛嚎,更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活活点燃了,从经脉一路烧到脑仁。
凌峰喘了口气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引魂纹还在跳,火势比刚才更稳,像是终于认出了敌人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他喃喃道,“偷契的人,最怕正主。”
沈画骨跪在地上,手臂焦黑冒烟,可脸上居然还挂着笑。他抬眼,眼神浑浊却亮得吓人:“你以为……这是我的意志?”
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掌心翻转,露出一道暗褐色的纹路——腐烂的边角,扭曲的线条,和凌峰掌心的青火纹竟有几分相似,却又像是被踩烂的拓印。
“他的契,早在我身上烙了二十年。”他盯着孟九渊,“你说我是猎人?我他妈是条拴了链子的狗。”
孟九渊站在原地,西装一丝不乱,袖扣闪了下光。他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像是在验收什么实验数据。
秦芷卿的枪口一直没放下来。她蹲在断碑后,手指搭在扳机上,耳坠还烫着,但热度已经变了——不再是警戒,而是锁定后的余温。
“他在试你。”她低声说,“试你的契纹能不能抗噬。”
凌峰点头,掌心火收了一圈,缩回纹路深处。他看着沈画骨还在地上撑着,那条手臂估计废了,可人还没倒。
“那就让他看清楚。”凌峰活动了下手腕,“这纹,不是谁都能碰的。”
沈画骨咳了一声,嘴角淌下黑血。他慢慢抬起头,眼神落在凌峰掌心:“顾临渊……也曾这样护着它。”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他说,契不是力量,是责任。我说,责任救不了我儿子。”他咧了咧嘴,“结果呢?他死了,我活着,靠吞别人的约过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