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瞑这时才上前一步，骨铃垂在颈侧，依旧没响。他盯着沈画骨，哑声道：“你吞的是契约，毁的是命。”
“命？”沈画骨笑了，“我儿子的命早就没了。我要的，只是再看他一眼，哪怕是在梦里。”
凌峰沉默了一瞬。
他知道这种痛。不是为了复仇，不是为了权力，就是为了再听见一声“爸”，再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喊“峰儿”。
可他知道，这条路走不通。
“你儿子要是知道你拿别人的契约去换一面幻象，”凌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“他会恨你。”
沈画骨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就在这时，黑雾深处传来一阵低鸣，像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嗡响。雾气开始往两侧退，露出一条歪斜的小路，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阁楼的轮廓——三层，飞檐残破，窗纸泛黄。
遗忘阁。
通往那里的桥只剩半截，另一边悬在虚空里，底下是翻滚的黑气，偶尔有残魂飘过，连哭都哭不出声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无瞑提醒。
无裳已经重新披好嫁衣，虽然裂口还在，但她把破损的部分绕到胸前打了个结，血莲纹路勉强续上。她走到凌峰身后，站定。
“我守你后路。”她说，“百年前我没等到他回来，这一次，我不想再背对誓言。”
凌峰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伸进兜里，摸出最后一张黄纸。纸边发毛，背面沾着坟土，是他从殡仪馆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当。
他咬破指尖，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。
不讲究，只要能引火就行。
秦芷卿这时起身，换了个位置，离凌峰近了些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枪口转向孟九渊的方向，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。
孟九渊依旧站着，没动，也没拦。
他只是看着凌峰，嘴角微微扬起，像是在等一场好戏开场。
沈画骨挣扎着想站起来，可那条被青火烧过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力。他单膝撑地，抬头看向凌峰，眼神复杂得像是混了灰烬的水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他说，“当你发现，有些约定，注定只能由背叛来终结。”
凌峰把黄纸折成三角，夹在铜钱剑残片上。
他望着雾中的阁影，掌心纹路缓缓发热，黑痂未退，火势内敛。
“我爹在等我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谁拦，我都让他尝尝这契纹的滋味。”
他迈步向前，脚踩在断桥边缘，灰烬被风吹起，打着旋儿往上飘。
无裳跟上，一步不落。
秦芷卿抬手，枪口微调。
就在这时，沈画骨突然抬手，把那本焦黄的契书往地上一摔。
书页翻开，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一个男人抱着小孩，站在老屋门前笑，背后挂着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：**引灵堂**。
照片背面，一行小字：
**吾子承契，守魂不灭。**
凌峰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风穿过断桥，吹动残破的嫁衣，也吹动那张旧照的一角。
照片上的孩子，眉眼竟与他七分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