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碗贴着胸口，那股寒意还在往骨头缝里钻。凌峰没停下，抬脚跨过门槛，遗忘阁的门无声开了，像是早就等着他。
秦芷卿紧跟半步，枪口压低，扫视两侧。无裳走在最后，嫁衣残角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，像一缕不肯散的火苗。
刚踏进去，凌峰就觉得脑子一空。不是疼，也不是晕，是那种——你明明记得自己叫什么，可有人问你时，你张了张嘴，却愣是想不起来。他眨了眨眼，转头看向身边人，声音有点干：“你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秦芷卿没等他说完，抬手一枪打碎左侧飘来的卷轴。纸片炸开，里面浮出的画面正在拼凑：一个男人跪在孟九渊面前，低头说“愿效忠”。
画面碎了，凌峰的意识也回来了。
“差点被糊弄过去。”他舔了下嘴唇，舌尖尝到铁锈味，大概是刚才咬的，“我爹要是真肯低头，当年就不会撕了那张‘忘忧帖’。”
无裳没说话，撕下嫁衣一角，指尖划过掌心，血滴在布上。她把染血的布条甩出去，火光一闪，血焰腾起，照亮前方一条歪斜的路。两边的记忆残片碰到火，纷纷冒烟扭曲，显出本来面目——全是伪造的。
“只有守誓之人的血能破这种阵。”她说，声音轻得像在自语。
凌峰点点头，摸了摸兜帽里的铜钱剑，往前走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记忆时不时断一下。他干脆不去想，只盯着地上那串由血焰映出的脚印，一步一步跟着。
到了三层入口，九道黑链横在通道前，粗如手臂，表面刻满倒写的咒文。链子不是死的，一收一缩，像在呼吸。更瘆人的是，每根链子上都缠着个魂体，透明、枯瘦，眼窝深陷，一看就是空魂。
“这玩意儿碰不得。”凌峰退半步，“空魂会吸阳气，而且这些链子带阴噬性，沾上就别想甩。”
无裳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忽然抬脚。足尖点地，一朵血莲燃起，接着第二朵、第三朵……她踩着自己的血步步前行，每一步都像在割肉。
第七步落下时，正对中间那根链子的节点，地面浮现一圈符纹，泛着暗红光。
“阵眼在这。”她睁开眼，手腕一翻，短刃划过掌心，血滴落下去。
血珠碰到符纹的瞬间，整座阵法猛地一震。灭魂晶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是有东西在内部断裂。一道裂痕顺着中央链条蔓延开来。
“快！”无裳脸色发白，靠墙站着，“只能撑十息。”
凌峰刚要上前，背后风声骤起。
沈画骨从墙角阴影里扑出来，左手成爪，直掏他后颈。黑雾裹着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无瞑的骨铃响了。
不是摇的，是自发震动。铃声撞上噬契爪，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。三具被链子困住的空魂突然扭头扑向沈画骨，却被铃声震成灰烬。
紧接着，铃内飞出一道虚影——是个穿旧式长衫的男人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凌厉。
“沈画骨！”那虚影怒喝，“我顾临渊从未背叛你！是你被人骗了二十年！”
沈画骨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肌肉抽动，瞳孔剧烈收缩。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，像是想喊什么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凌峰没等他反应，一把按上阵眼裂痕。
掌心引魂纹爆开青火，顺着灭魂晶链烧上去。火焰所过之处，倒咒文崩解，黑气嘶叫着蒸发。那些缠在链上的空魂也开始挣扎，最后化作缕缕白烟散去。
咔嚓、咔嚓……
九道链子接连断裂，最后一根炸成碎片。
一道虚影从链中挣脱出来，踉跄两步，站稳了。
是凌峰的父亲。
面容憔悴，但眼神清明。他看着儿子，嘴唇动了动：“峰儿……听我说。”
“爸。”凌峰嗓子发紧，“我带你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