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魂纹轰然暴涨,青火凝成半透明龙形,盘绕而上,龙首昂起,一声不响地扑向沈画骨心口那团扭曲的黑核。
龙纹所过之处,契约虚影逐一崩解,像是被火燎过的纸片,打着旋儿化灰。
沈画骨跪倒在地,七窍渗出黑气,身体开始龟裂,可嘴角还在往上扯。
他抬头看向无瞑,眼神忽然变了,像是透过他看见另一个人。
“顾临渊……”他声音哑得不像人声,“我终于懂了……你当年……不是不要我……是想救我……”
最后一字出口时,他的手垂了下去。
噬契爪碎成粉末,残魂在龙纹中一闪,竟没有挣扎,反倒轻轻叹了口气,像放下了一座背了百年的山。
火光收拢,地窖恢复寂静。
凌峰喘了口气,掌心龙纹微微发暗,指尖还在滴血。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滩黄酒,抬脚踩扁了空瓶。
“我说你啊,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就算要自杀式冲锋,好歹挑个贵点的酒垫背,这酒连五十块都不值。”
秦芷卿终于把手从枪套上挪开,走到陆青鸾身边,“你还行吗?”
陆青鸾点点头,把怀里那块碎镜摸出来,看了看,又塞回去。“行。路没断,镜子也没全碎。”
无裳走过去,指尖轻点嫁衣裂口,一点血莲火跳起来,烧了个结界印,裂口自动合拢。“他最后那句话,是在跟谁说?”
“跟他自己。”无瞑收起骨铃,闭了闭眼,“有些人非得把自己撕开,才看得清里面有没有光。”
凌峰活动了下手腕,引魂纹还在隐隐发烫。他蹲下来,用手指蘸了点地上的酒,在地板上画了个圈。
火苗窜上去,烧出一行模糊的字迹:**昆仑眼·未毁**。
“周焚山留的线索。”他说,“看来他儿子的牙,真护住了点东西。”
无裳皱眉:“可我们刚从西北回来。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凌峰抹掉字迹,“是二十年前的事。孟九渊埋晶的时候,有人提前动了手脚——土钻偏了三寸,灭魂晶没扎进脉眼。”
无瞑点头:“所以灵脉没死透。”
“所以他怕。”陆青鸾忽然开口,“怕有人记得真相,怕有人重新挖出来。”
凌峰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那就挖给他看。”
秦芷卿看了眼地窖深处,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“酆都。”凌峰走向楼梯,“中元快到了,鬼门最薄的时候,总得有人去听听门后有没有人在敲。”
无裳提起铜钱剑,剑穗上三枚铜钱轻轻相撞。
无瞑没说话,只是摇了一下骨铃,铃声短促,像是在点名。
陆青鸾最后看了一眼那口停摆的挂钟——指针仍卡在十二点零零,玻璃裂缝像蛛网盖住数字。
她抬起手,轻轻拂过钟面。
指尖落下时,一滴血正好滴在“12”上,顺着裂缝滑下去,渗进木壳里。
凌峰踏上第一级台阶,忽觉掌心一热。
引魂纹微微跳动,火光映出地板缝隙里一小片反光——是块没被捡走的镜渣,正对着天花板,照出一道斜影。
那影子不像人,也不像鬼。
倒像是某个躺在祭坛上的女人,手里捧着一面镜,火光烧到裙角,她却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