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柄从掌心抽离的瞬间,黄土上那道干涸的血痕裂开一丝细纹,旋即被风吹散。
凌峰没回头,也没多看一眼白砚秋消失的地方。他只是把铜钱剑塞回兜帽夹层,手指在布料下摩挲了一下剑脊上的刻痕——那是父亲当年留下的,歪歪扭扭一个“守”字,像小孩涂鸦。
风卷着灰扑在脸上,他抬手抹了把脸,发现指尖有点湿。不是雨,也不是汗,大概是眼角不知什么时候裂了道小口子,渗出的血混着尘土糊住了睫毛。
他眨了眨眼,视野清晰了些。
秦芷卿站在三步外,枪已经重新装好弹匣,动作利落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她看了眼凌峰,又收回视线,只低声说:“你眼睛流血了。”
“嗯。”凌峰应了一声,“可能风太大。”
无裳低头整理嫁衣下摆,指尖抚过一处裂口,轻轻一扯,布料自己缝合了。她没说话,但脚边地面浮起一朵半透明的血莲,转了一圈,又沉下去。
无瞑站在碑侧,骨铃垂在袖口,微微晃动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。他闭着眼,像是在数心跳。
陆青鸾踩过一片碎镜,鞋底碾出几声脆响。她弯腰捡起一块带棱角的残片,对着天光看了看,然后随手扔进草丛。“镜子破了还能修,人走了就真没了。”她说完,顿了顿,“可路还得走。”
话音刚落,凌峰掌心猛地一烫。
不是痛,也不是火燎那种灼热,而是一种熟悉的温度,像小时候发烧,父亲用手背贴他额头试体温的感觉。
他低头看去。
青火从契纹里缓缓升起,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。那影子穿着旧式中山装,袖口磨得发白,面容看不清,但轮廓分明是凌建军的模样。
人影没开口,只是抬起手,指尖点在凌峰胸口,位置正好是心脏偏左一点——那里有块胎记,小时候母亲总说这是“引魂使的印记”。
接着,那只手缓缓移开,指向东方。
风忽然停了。
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体内某处轻轻一震。
秦芷卿左肩的胎记开始发烫,不是警报式的灼痛,而是像被阳光晒透的石头,暖得让人想叹气。她下意识摸了下耳坠,银饰冰凉,但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流动。
无裳的嫁衣无风自动,红绸边缘泛起一圈青光,隐约显出几个古字:**守夜人**。
无瞑睁开眼,掌心朝上翻过来,一道同样模样的篆文浮现在皮肤上,笔画如活蛇游走,最后定格成印。
陆青鸾脚下的碎镜突然齐齐颤动,拼凑出一面完整的虚影,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脸,而是一枚燃烧的符印,三个字清晰可见——**守夜人**。
四道印记同时亮起,彼此呼应,像是地下有根线串着。
凌峰看着父亲的虚影渐渐淡去,最后一丝火光缩回掌心,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“守”字烙印。
他张了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吐出一句:“老头子,你倒是会挑时候教育我。”
没人笑。
但这话一出,空气好像松了一寸。
秦芷卿活动了下手腕,咔哒一声,枪套扣紧。“既然知道方向了,还站这儿等人请吃饭?”
“你枪里剩几发?”凌峰问。
“够打穿三个脑袋。”她答得干脆。
“省着点,后面不一定有补给。”
“那你别死太快,不然我得多扛一具尸体。”
“放心,我要是倒了,第一个拉你垫背。”
无裳轻咳一声:“你们俩能不能等打完再互咒?”
“这叫战前默契。”秦芷卿耸肩。
无瞑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符,贴在骨铃底部,低声念了句什么。铃声再响时,多了一丝金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