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左手按在胸口,掌心那道游走的黑线像是活物般往里钻。他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扯开一角,倒出些发灰的土末。秦芷卿皱眉:“你又来?”
“坟头土,老周给的。”他咬破舌尖,把血混进土里,仰头吞了下去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,体内立刻响起窸窣声,像是无数人贴着耳根低语:“你不配……你不该……你撑不了多久……”他咧了咧嘴,牙龈上还沾着血沫,“我爹当年要是也这么想,现在哪还有个鬼门让我站这儿?”
话音落,掌心火纹猛地一颤,青火龙形轮廓浮出皮肤半寸,将黑线逼回边缘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,像换了个人。
苏映雪盯着罗盘,指针疯狂打转,最后停住。“七分钟。”她说,“鬼门闭合前最后一波阳气潮要来了。”
陆青鸾抬手拍了下吧台,墙上那面裂成蛛网的镜子忽然亮起一道微光。“通道还能撑一次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但过了这村,就没这店。”
秦芷卿摘下枪套,换上特制阴弹,咔地推上膛。“那就别磨蹭。”她看了眼凌峰,“你还打算在这儿背诵黄土哲学到天亮?”
“急什么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,火纹缩回掌心,“咱们可是去赴约的,不是赶集。”
无瞑没说话,只把骨铃轻轻一晃。铃没响,可屋外风突然静了,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,像是百里之内所有孤魂都调转了方向。
无裳撕下嫁衣最后一角,指尖划过布面,血珠渗出。她往地上一点,一朵血莲燃起,火光不红也不白,带着点温润的橙黄,像是谁家灶台刚点着的柴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五人踏出废墟,夜风卷着灰扑面而来。陆青鸾引路,镜光撕开一道裂缝,对面已是酆都荒野——焦土延展,枯树如刺,远处一座巨门矗立,门缝里渗着暗红光,像是大地裂开的伤口。
走近时,鬼门上的血纹忽明忽暗,像快断气的脉搏。
“他们想封门。”苏映雪低声说,“两界膜已经开始排斥外来契力。”
凌峰走上前,离门还有三步,地面突然震了一下。门内传来吼声:“人间修士不得擅入冥政域!律令未改,擅闯者拘魂锁链伺候!”
他停下,抬手看了看掌心。
火纹安静躺着,像睡熟的蛇——上一秒还是,下一秒骤然炸开!
青金交织的火焰腾空而起,化作一条半透明火龙,绕门三圈。所过之处,血纹由暗转亮,阴风戛然而止。门缝里的红光稳定下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焊死。
“我不是来‘进入’的。”他往前一步,声音不大,却穿透层层阴雾,“我是来‘归位’的。”
火龙撞上门扉。
刹那间,门内一片寂静。
紧接着,整齐划一的叩拜声从深处传来,一声接一声,像是千军万马跪地迎主。
“恭迎阴阳仲裁者!”
钟鼓齐鸣。律曹司拘魂链自动铺地,连成一条泛着幽光的红毯;功曹司善魂灯尽数点亮,照亮整片荒原;罪曹司恶炉熄火,连烧了三百年的怨魂熔炉都安静了。
门缓缓开启,露出背后无尽深渊般的通道。
秦芷卿第一个迈步,枪托往地上一顿:“我们不是闯的,是回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