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手指还扣在那枚掉落的铜钱上,掌心的引魂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猛地一缩。血字“右臂非失,乃祭”在他眼前晃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细想,耳边就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骨铃断了。
不是碎裂,是整根从中间裂开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掰断。无瞑跪在地上,喉头一甜,一口血喷出来,洒在焦黑的地面上,冒起淡淡的青烟。
黑煞站在三步之外,阴骨刀垂着,刀尖滴着一串黑水。他没说话,也没动,就像一尊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石像,只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凌峰。
“你他妈还真会挑时候。”凌峰咬牙,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腿却软得不听使唤。阳气抽得太多,连呼吸都带着火燎般的疼。
他刚抬起一条腿,黑煞动了。
刀光划出一道弧线,直奔无瞑脖颈。这一刀没有花哨,也没有试探,就是要人命。
凌峰扑过去,可身体比脑子慢了一拍,整个人往前栽,差点脸朝地摔下去。眼看刀锋就要落下,他眼睁睁看着那一抹寒光逼近无瞑的脖子——
一道影子先到了。
是个女人,穿着破旧的灰布裙,头发散乱,脸上看不清五官,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吓人。她张开双臂挡在无瞑身前,正正接下那一刀。
刀穿过了她的身体,却没有血,只有一团青火从伤口炸开,像涟漪一样荡出去。黑煞被震退半步,刀势一滞。
凌峰愣住了。
这影子……他认得。
阿瓷。
那个在他记忆里早就烧成灰、融进契纹里的哑女契仆。她不该存在了,早在他觉醒引灵使血脉时就献祭了自己,补全了他的命格与记忆。可现在,她又站在这里,明明没有声音,却让他听见了心底最深处的一声叹息。
“你别碰核心。”
父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,可眼前这道魂影,却是为了护住另一个将死之人。
黑煞甩了甩刀,黑水甩了一地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。然后,凌峰看见他的后颈处,浮出一根极细的黑线,像是从皮肉里钻出来的蛛丝,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阴影里。
他眯起眼。
不对劲。这狗东西打得太准了,每一招都卡在他最虚弱的节点上,像是有人在背后掐着他的脉搏算时间。
阿瓷的魂体还在那儿站着,虽然已经被刀劈成了两半,可她没散。她缓缓转过头,看向凌峰,嘴唇微动,依旧无声。
但就在那一瞬,凌峰的引魂纹猛地一跳,眼前闪过一段画面:
孟九渊坐在一张雕花木椅上,指尖缠着黑丝,另一端连着黑煞的后颈。他轻轻一扯,黑煞的胳膊就跟着抬起来,像个提线木偶。
“操。”凌峰低骂,“你连打手都要牵着走?”
他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直抖。
“我说你怎么打得这么准,原来你是他裤兜里揣着的棋子,连放个屁都得等他点头。”他一边笑一边咳,嘴角渗出血丝,“孟九渊,你他妈是不是连上厕所都得指挥别人擦屁股?”
黑煞没反应,只是再次举刀,脚步沉稳地逼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