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那道纹路又跳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里头轻轻敲门。
凌峰站定,没继续往前走。血还在脸上干着,黏糊糊的,但他顾不上擦。刚才那一眼,他看得清楚——引魂纹的龙眼,睁开了一条缝。
不是错觉。这玩意儿平时连个响动都没有,一安静下来就跟死了一样。现在突然有反应,八成是里头的东西想说话。
“怎么了?”苏映雪低声问,手已经按在罗盘上,指节绷得发白。
“别出声。”他说,“它要开口了。”
话音落,他直接盘腿坐下,后背靠着冰冷的墙。左手掌心朝天,指尖点住眉心,嘴里念了句谁也听不懂的土话。这是老周教他的黄土咒,说是什么“阳归地脉,魂听我令”,听着像乡下道士赶集时顺口编的,但每次用都灵。
苏映雪往后退了两步,没再说话。凌峰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掌心。
金焰猛地一颤,龙形虚影缓缓睁眼,纹路深处浮起一层青白光,像是夏夜田埂边飘的那种小虫子,一明一灭。紧接着,一道影子从火里飘了出来。
是个女人,穿着洗得发灰的粗布裙,头发挽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髻,脸上没什么血色,眼神却干净得不像鬼。
阿瓷,凌峰喉咙动了一下。他记得这张脸。七岁那年发烧,半夜醒来看见她跪在床边,手里攥着半块铜钱剑碎片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后来才知道,她是父亲当年留在江南的哑婢,守了一辈子没人认的契,最后连名字都没留下。
此刻她站在火光里,嘴一张一合,没声音。只有一缕极细的魂丝从她嘴里飘出来,直直指向东南方向。
“你要告诉我什么?”凌峰问。
她没回答,只是抬起手,做了个“捧”的动作,然后指尖划过眼角——像是在流泪。
下一秒,画面撞进他脑子里。一间地下石殿,四壁刻满倒写的往生咒。阿瓷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一块青铜碎片,碎片上嵌着一根泛黑的骨头。她想喊,可喉咙里挤不出一点声。镜头拉远,整座地宫藏在水脉之下,上方是一座塌了半边的医馆,门口开着一圈血莲,花瓣一片片往下掉。
“炉……”她的意念终于断断续续传了过来,“在……江……”
声音像风吹纸灰,散得快,抓不住。
凌峰立刻催动青火,往她残魂里灌。全契期的能力不是摆设,这一招叫“交互执念”,能把亡魂最后的念头扒出来,哪怕只剩一口气。
可代价也不小,阳气哗哗地往外流,脑袋嗡的一声,眼前发黑。他感觉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,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里面慢慢拉。上次这么虚还是在昆仑眼,差点被周焚山的尸土浪拍成肉饼。
“撑住。”苏映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你还不能倒。”
他没应,只是把左手压得更紧。金焰暴涨,阿瓷的身影开始晃动,像是风里的蜡烛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表情说不上是笑,更像是放下了什么。
然后,她整个人化成无数光点,顺着那缕魂丝,全钻进了引魂纹里。
掌心猛地一烫,整条契线活了似的,在皮下游走,像一条刚睡醒的蛇。金焰沿着纹路疯窜,最后在掌心中央凝成一幅图:蜿蜒的水道绕着一座老宅,宅子底下埋着个巨大的青铜炉,炉身上缠着七道锁链,每一道都刻着扭曲的符文。
“地图?”苏映雪凑过来,罗盘贴上他掌心。
指针瞬间疯转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像是齿轮卡住又松开。几秒后,一圈虚影浮在空中,标出经纬度。
“东南偏南十七度,三十公里外。”她语速飞快,“地下三层,时空褶皱浓度超标三倍,跟尸母炉的能量特征吻合。”
凌峰盯着那幅图,没说话。他知道那地方。二十年前母亲失踪前最后出现的位置,就是那家医馆。当时报纸说是突发火灾,死了七个病人,连尸体都没找全。现在看来,根本不是火灾——是封炉仪式。
阿瓷守了那么多年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