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开合的声响刚落,凌峰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。他没往前走,也没回头,只是抬起左手,掌心纹路微微发烫,像有根线被人从远处轻轻扯动。刚才那栋塌了屋顶的老楼就在二十米外,招牌上“仁济医馆”四个字褪得几乎看不清,可引魂纹的反应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——不是预警,也不是追踪,倒像是……认出了什么。
苏映雪从他身后挤进来,罗盘贴着掌心扫了一圈,低声说:“没阴气波动,也没亡魂痕迹。”
“那就不是陷阱。”凌峰嗓音哑得厉害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,“是等我们来。”
话音未落,秦芷卿靠着墙滑坐在地,左臂断口处泛着一层灰黑,像是冻坏的树皮,边缘还往外渗着细小的晶体碎屑。她咬着牙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却还在笑:“看来我这胳膊,赶不上趟了。”
无裳蹲下身,指尖刚碰她肩头,就缩了回来:“晶毒快到心脉了。”
“废话少说。”苏映雪已经撕开手套,划破手掌,血珠一滴一滴落在秦芷卿断臂接口上。青光微闪,滋啦作响,像是水浇进热油锅。
凌峰盯着那摊血,拳头攥得咯吱响:“你再流下去,站都站不稳。”
“你要她死?”苏映雪抬眼看他,“她要是倒了,下一个就是你疯。”
这话戳得他喉头发堵。他知道她说得对,可看着她脸色一点点变白,就像看着自己体内那点残存阳气被抽走一样难受。
“够三分钟。”苏映雪咬牙撑着,“三分钟后血管接通,就能活。”
无裳把衣角浸了黄土水,一圈圈敷在伤口外围。泥水流到地上,竟凝成几道歪斜的符痕,一闪即灭。
时间像是被拉长了。凌峰靠在墙边,听着自己心跳一声声砸在耳膜上。他想帮忙,可引魂纹现在连稳定形态都难维持,更别说灌阳气了。刚才那一口黄酒烧进去的火劲,早被阿瓷残魂耗了个干净。
三分钟就像像三年一样漫长,最后一滴血落下时,秦芷卿猛地抽搐了一下,整条右腿不受控地踢出去,踹翻了旁边一张破椅子。她喘着粗气,手指僵直地张开又合拢,像是在测试零件还能不能用。
“行了。”苏映雪脱力似的靠着墙坐下,手还在抖,“命保住了,能不能打,看你造化。”
秦芷卿没答话,而是低头看了眼断臂。肌肉正一点一点蠕动,新生的血管像蛛网般爬过接口,灰黑的晶毒被逼退到指尖,最后凝成一颗墨色小珠,啪地弹飞出去。
她咧嘴笑了下:“看来孟九渊还得再失望一次。”说着,她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套。
“别!”凌峰一步上前,“神经还没通,你现在动会撕裂新肉。”
“那我试试不动它。”她冷笑,牙齿咬住枪栓,猛地一拽——咔哒。
枪机拉动的声音在空荡的医馆里格外刺耳,下一秒,她单手扣下扳机。
砰!天花板震落一片灰,子弹擦着梁木飞过去,在墙上钻出个黑窟窿。她的手臂剧烈一颤,接口处又渗出血来,但她嘴角扬得更高了:“听见没?我还能打偏。”
凌峰盯着她,一句话没说,脱下卫衣直接披在她肩上。布料盖住她半边身子时,才发现她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然后凌峰哼了一声:“下次试枪,提前说一声,省得我吓出心脏病。”
“你有病也得扛着。”秦芷卿甩了甩手,五指终于能屈伸了,“你是主角,死不了。”
无裳一直没说话,这时突然抬头看向窗外。
外面原本荒着的地,不知什么时候长满了花。
血莲,一朵挨着一朵,密密麻麻铺到墙根,花瓣湿漉漉的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最怪的是,它们没风也动,一片片缓缓张开,露出花心深处一点暗红,像睁开了无数只眼睛。
“回来了。”无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凌峰皱眉:“上次见这玩意儿,是在遗忘阁三层。我爸被锁链穿魂的时候,地上也开了这种花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苏映雪喘匀了气,撑着站起来,罗盘指向窗外,“那次是怨气催生,这次……是召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