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那缕光还在动,像是有人在底下轻轻晃着灯笼。凌峰没再犹豫,一脚踩进枯井。腐土塌陷的瞬间,他左手掌心猛地震了一下,青火从纹路里窜出来,贴着井壁扫了一圈。刻在石上的倒“生”字裂开一道缝,阴风扑面而来,带着股陈年药渣混着铁锈的气息。
秦芷卿跟在他后面跳下来,落地时膝盖一软,但很快撑住了。“我还能站。”她咬牙说了句,“别指望我躺下等你背。”
苏映雪最后一个下来,罗盘刚离手就自动转了半圈,指针死死钉向深处。“这地方不是天然的,是被人用阵法压出来的空洞。”她说,“而且……最近才松动。”
无裳没说话,只是把手按在地上。血莲的花瓣正从裂缝里钻出,一圈圈围住石阶边缘,像是某种古老的标记被唤醒了。
台阶往下延伸,越走越窄,空气也渐渐发沉。凌峰走在最前,掌心的引魂纹越来越烫,走到第三十级时,指尖开始渗血。血滴在台阶上,立刻被石头吸进去,连个印子都没留。
“不对劲。”苏映雪突然低声道,“这些台阶……在吞阳气。”
话音未落,耳边传来一声轻唤:“小峰……别看……”
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,模糊又熟悉。凌峰脚步一顿,拳头攥紧。“妈?”他直接吼回去,“你要是真在里面,就别让我听见这种鬼话!”
这一声炸开,两侧石壁簌簌掉灰,露出底下暗红的符文脉络——全是倒写的往生咒,密密麻麻缠绕如藤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无裳抬头,“是炉在说话。”
“那就让它说得再清楚点。”凌峰掏出打火机,“啪”地一下点燃,火苗腾起时,他顺手把火焰按进掌心。
青火猛地暴涨,顺着引魂纹爬满整条手臂,照亮前方十步。阶梯尽头豁然开阔,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眼前。
中央立着一口青铜巨炉,炉身三人高,表面蚀满倒置咒文,炉口幽光流转,像有液体在里面缓慢旋转。最中间的位置,嵌着一截森白的骨,弧度熟悉得让人心口发闷——那是母亲遗骸中缺失的那一块。
“找到了。”凌峰嗓子里滚出一句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谁宣判。
秦芷卿抬枪,枪口微微上扬:“没人守?太干净了。”
“不需要守。”苏映雪盯着罗盘,“整个地宫是活的,它自己会杀闯入者。我们能走到这儿,是因为……血莲开了路。”
无裳点亮纸灯,黄光摇曳间,几道虚影在墙角一闪而过,又迅速隐去。“不止一个魂困在这儿。”她说,“都在等一个人来收场。”
凌峰已经迈步向前,每走一步,掌心的青火就跳得更急。到了最后一级台阶前,他忽然单膝跪地,右手撕下衣角,在左掌抹了一圈血,然后狠狠画下完整的契纹图案。
火轰然腾起,直冲穹顶。刹那间,炉内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小峰……快走……”
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。带着痛,带着劝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颤抖。
引魂纹剧烈震动,凌峰整个人晃了一下,却没退。
“三杯浊酒没敬你,坟头草也没铲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但我来了。”
火光照亮他的脸,眉骨阴影下,眼睛黑得像要烧起来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盯着炉芯那截骨,一字一句说:“我不是来救你的。”
停顿片刻,他声音陡然拔高:“我是来接你回家的。”
话音落下,最后一级台阶应声崩裂,碎石滚落间,血莲从裂缝中疯长而出,层层叠叠围住炉基,花瓣全数展开,花心红光齐齐转向凌峰,仿佛回应他的誓。
地面开始震,炉体缓缓转动,倒咒文泛起黑光,炉口的幽光越来越亮,像是某种机制被触发。
“它要启动了。”苏映雪猛地抬头,“不是防御,是炼化程序!再不行动,残魂会被彻底碾碎!”
秦芷卿举枪瞄准炉体连接处:“有没有弱点?”
“有。”凌峰站起身,盯着炉芯,“那就是我妈的骨头。只要它还在里面,炉就不完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