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那缕光还在晃,像是谁在底下提着灯笼等天亮。
凌峰的手还插在炉口,青火顺着血脉倒灌进去,整条手臂像被塞进烧红的铁管里碾。他没抽手,反而往前又送了半寸,掌心贴住炉芯边缘,硬生生把母亲的阴骨往外顶。炉体震得厉害,黑光一明一灭,像是在喘。
“再撑两秒。”他对身后吼,“我快把它弄出来了!”
秦芷卿单膝跪地,枪口压着地面,指节发白。她刚躲过一具尸傀儡扑击,左肩旧伤裂了口,血顺着作战服往下淌。“你这‘两秒’都喊三回了!”她咬牙,“再不出来,咱们全得埋这儿!”
苏映雪蹲在角落,罗盘搁在膝盖上,指尖按着太阳穴。她脸色发青,刚才强行计算炉芯波动差点晕过去。“阳气逆流反噬太猛,你这样会把自己烧干。”她说,“最多还能撑十息。”
无裳站在三人之间,纸灯举到头顶,黄光摇曳。她脚边一圈血莲缓缓旋转,花瓣始终对着炉口方向,像是在防什么人靠近。
话音刚落,炉壁阴影里突然窜出一道人影。
速度快得连引魂纹都没来得及预警,只觉掌心火猛地一颤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狠狠撞了一下。那人直扑炉芯,五指成爪,指甲漆黑如墨,指尖泛着暗紫光——是噬契术的征兆。
凌峰反应极快,左手猛收,整个人向后翻滚,同时右手甩出铜钱剑。剑身破空,钉入那人脚踝,发出一声闷响。青火顺着剑身炸开,瞬间缠上对方全身。
那人踉跄跪地,却没叫疼,反而仰头笑了出来。
“顾临渊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,“你的债,该清了。”
凌峰撑着墙站稳,喘了两口气才看清来人:女人,三十上下,黑衣裹身,左臂衣袖碎了一半,露出皮肉下嵌着一块泛黄的残页,上面字迹斑驳,依稀能辨出“引灵”二字。
“沈画骨?”他眯起眼,“炼魂会的狗,也配提我师父的名字?”
“师父?”她猛地抬头,嘴角咧开,笑得瘆人,“你也知道他是师父?那你知不知道,他当年把我献给孟九渊当契奴的时候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?”
凌峰一愣,这不在情报里。他只知道沈画骨是噬契猎人,专杀前代引灵使的仆从,手段狠,不留活口。但从没人说过她和顾临渊有牵连。
“所以你是来报仇的?”他冷笑,“挑这时候冲进来,不是救人,是想借这炉引爆所有契线,拉着所有人陪葬?”
“我要的从来不是命。”沈画骨低吼,挣扎着想抬手,却被青火死死锁住,“我要的是答案!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偏偏选我替他承受噬契咒?!”
她猛然撕开左臂衣料,那块残页完全暴露出来,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无数次又拼回去的遗书。
凌峰瞳孔一缩。
那是初代引灵使留下的契约副本,只有亲传弟子才能持有。而这种东西,一旦被毁,执契者必死无疑。
“你还留着这个?”他皱眉,“孟九渊没拿走?”
“他不敢。”沈画骨喘着粗气,眼里布满血丝,“他知道这东西沾了顾临渊的血,动一下,噬契咒就会反噬他自己。所以他让我活着,让我每年亲手撕一页,每撕一次,就多背一条命债……你说,这算不算报应?”
炉内忽然嗡鸣一声,阴骨微颤,竟与那残页产生共鸣,泛起淡淡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