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火撞进尸母炉的瞬间，凌峰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窜起了冷火。那不是烧，是往骨髓里灌冰水，又顺着血管往上顶着炸。他咬牙撑住墙，膝盖发软，眼前一片花白。
就在这时，一股铃声钻进了耳朵。
不响，却震得脑仁一抽。像是有人拿铁钉在颅骨内侧轻轻刮了一下，又停了。可那一刮之后，眼前的火葬场幻象裂开一道缝——父亲的身影还在锁链里挣扎，但锁链的纹路变了，变成了嵌在地宫石壁上的倒写咒文。
无瞑站在他身前，背影挺得笔直。颈间那串九命骨铃没动，可铃身泛起一层暗红光晕，像刚从血里捞出来晾干。
孟九渊站在炉后，袖扣微转，嘴角还挂着笑：“怎么，轮到你这哑巴也想唱一出？”
话音未落，无瞑睁开了眼。
瞳孔不再是黑的，而是金的。那种金不像是光打上去的反色，更像是从眼球深处熔出来的岩浆，缓缓流转，映得整个地宫都染上一层焦黄。
“顾临渊教我的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，甚至有点轻，可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铜磬上，嗡嗡地撞进人心里。
孟九渊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抬手就要掐诀，可无瞑已经挥铃。
铃没响，但空气塌了半寸。一道无形波纹横扫而出，直扑孟九渊头顶。那里原本浮着一枚琉璃色光罩，此刻像是被刀削的果冻，齐刷刷裂成两半，啪地碎了一地似的，连渣都没剩。
“你——”孟九渊后退半步，脚下踩到一块凸起的石棱，差点绊倒。
无瞑没追击。他只是站着，金瞳扫过四周，像是在读什么看不见的文字。片刻后，他抬起左手，指尖在空中虚划三道，每划一下，地宫某处的符文就熄灭一个。
“你在拆阵？”凌峰喘着气问。
“他在补漏。”无瞑低声说，“这炉子靠七十二处灵脉供阴，现在三十六个节点歪了，再不调，它会先炸。”
孟九渊冷笑：“你还真当自己是引灵使了？一个捡来的契仆，也配碰这些事？”
无瞑没理他。反而把骨铃举到面前，用拇指抹过最中间那颗铃珠。铃珠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，像是多年前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“你说我配不配？”他忽然抬头，“当年你把我师父关在昆仑眼底下三年，逼他写下‘断契书’的时候，有没有问过他自己配不配？”
孟九渊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事？”
“因为我在那儿守了三年。”无瞑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每天子时，听他念一遍《往生契》。最后一夜，他把自己的名字从契书上撕下来，塞进这颗铃珠里。他说——‘只要铃响，我就还在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金瞳直视孟九渊：“现在，它响了。”
孟九渊脸色铁青，猛地抬手往袖口一扯，三具黑影从地面升起，披着冥差官袍，手里握着阴骨打磨的弯刀，刀刃上缠着淡绿色的魂丝。
“影卫傀儡？”凌峰皱眉，“用高阶冥差炼的？”
“不止。”无瞑盯着其中一具傀儡胸口，“它们的心口嵌了灭魂晶核，共振频率和尸母炉一致。你是想让它们自爆，炸断我们的退路？”
孟九渊嗤笑：“我要的是你们的命，不是退路。”
话音落下，三具傀儡同时冲出。
速度快得带出残影，刀锋直取无瞑咽喉、心脏、丹田。凌峰想动，可腿还没抬起来，就被一股热浪掀翻在地——无瞑的骨铃第二次响了。
这次是真的响了。
不是一声，是九声叠在一起，像是百里之内所有枉死之人同时开口哭嚎。那声音不刺耳，却压得人胸口发闷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三具傀儡的动作也慢了。
就在那一瞬迟滞中，无瞑的金瞳锁定了它们胸口的晶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