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手掌贴在周焚山的伤口上方,青火缓缓渗入皮肉。那火光不像是燃烧,倒像是一缕暖风,在皮肤底下慢慢游走。黑气还在挣扎,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凶猛,只是零星地扭动几下,就被逼得往后退。
他咬着牙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,滴在石地上。这火不是靠硬催出来的,是他把最后一点阳气从骨头里榨出来,一点点送进对方经脉。每推一寸,胸口就像被铁钳夹住,呼吸都变得短促。
“别乱动。”他说,“我这会儿连只蚊子都烧不死,全靠一口气撑着。”
周焚山没说话,手臂却绷得很紧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出一点差错,只要他肌肉一抖,凌峰的火就会偏移,前功尽弃。
青火继续往前压,终于推进到肩膀位置。那里黑气最浓,像一团凝固的淤血。凌峰深吸一口气,猛地加力,火势骤然一涨。
“呃!”周焚山闷哼一声,整条胳膊剧烈抽搐。
“忍着。”凌峰声音发哑,“再撑十秒。”
火光在皮下窜动,黑气开始冒烟,一缕细不可见的黑烟从指尖飘出,刚冒头就被青火卷住,转眼烧成灰烬。
凌峰这才松手,整个人往后一仰,靠在石碑上喘气。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掌心的引魂纹只剩一圈淡淡的红痕,像是晒褪色的旧伤疤。
周焚山试着动了动手臂,从指尖到肩膀,终于有了知觉。他低头看了看,皮肤上的纹路已经静止,不再蠕动。
“你真把我救回来了。”他声音有点干。
“我不救你,你也会醒。”凌峰闭着眼,“刚才那火要是我自己能控制,早就把你体内的毒烧干净了。我是借了点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凌峰睁开眼,“就是感觉……这地方认我。黄土下的东西,有时候比活人讲规矩。”
周焚山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要杀我,刚才最合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峰扯了下嘴角,“可你要是真想死,就不会让我碰你伤口。你能忍着不叫一声,就说明你还想活。”
“我不是为了活。”
“那你是为了什么?赎罪?报仇?还是觉得跟着我能找回点脸面?”
“都不是。”周焚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我儿子死的时候,我没敢闭眼。我怕他半夜醒来,喊我一声,没人答应。”
凌峰没接话。
“你说你能为父亲做的事比我多。”周焚山抬起头,“但现在我才明白,不是谁做得更多,是谁还能继续做下去。我已经停过一次了,不能再停第二次。”
他站起身,朝凌峰伸出手:“我要跟你们一起,对付炼魂会。”
凌峰没伸手,只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行。但下次再背叛,我不再给你机会。”
“我不需要第二次机会。”周焚山收回手,“我只需要这一次。”
两人正说着,通道另一侧传来脚步声。苏映雪从碎石堆那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块沾满灰尘的布巾。
她走到岩壁前停下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凌峰问。
“这里有东西。”她伸手摸向墙面,指尖划过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那痕迹原本藏在裂缝里,被震动震了出来,现在正一点点往外蔓延,像血管一样搏动。
“这是符文?”凌峰撑着地面站起来,走过去看了一眼,“谁刻的?”
“没人刻。”苏映雪摇头,“它是长出来的。我听得到它在说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她闭上眼,嘴唇微动,像是在回应某种低语。片刻后睁开眼:“它说这条路通向更深的墓室,但它警告我们——里面的东西,不属于阳世。”
“有多深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映雪盯着符文,“但它提到了一句话:‘血莲开处,即是门扉’。”
凌峰眼神一紧。
血莲。
那是无裳的执念标记,也是冥门守护者的信物。这种东西不会随便出现在这里,除非有人刻意留下指引。
“你是说,这条路是亡魂走过的?”周焚山问。
“不止是走过。”苏映雪低声说,“是它们铺的。这些符文是记忆的刻痕,每一笔都带着死前的执念。它们不想让我们进去,但又不得不指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