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脚刚抬起,膝盖却先弯了下去。
他没倒下,只是单膝压在焦土上,右手猛地拍向地面。掌心的引魂纹像被什么东西拽着,火光一跳一跳,忽明忽暗。左肩以下整条手臂都麻了,不是那种被打伤的疼,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灼热,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丝塞进了血管。
他知道这感觉从哪来。
秦芷卿还跪在地上,左手按着伤口,嘴角那道血痕比刚才更明显。她没动,也没说话,可每一次呼吸,凌峰都能感觉到那股痛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线传到自己身上。
“操。”他低骂一句,手指抠进地里。
坟头土混着血和灰沾在他掌心,他用力搓了两下,把土按进纹路里。青火晃了一下,勉强稳住。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,很轻,像是风里飘来的:“扛得住,才算引灵使。”
他没抬头,也知道那是父亲的声音。
不是真听见了,是以前在梦里听过太多次,现在疼得狠了,记忆就自己冒了出来。
他咬牙撑起身子,目光扫向秦芷卿。她还在那儿,枪杆抵着肩膀当拐杖,脸白得像纸,但眼睛没闭。她看着他,眼神没退。
凌峰喉咙动了一下。
他不想让她再替自己挡东西。可现在不是发狠的时候,也不是说废话的时候。
他转头,看向苏映雪。
“你说哪,我打哪!”他声音有点哑,但足够清楚。
苏映雪靠墙坐着,手里罗盘还在转。她额头全是汗,嘴唇发干,但手没抖。她盯着盘面,语速平稳:“炉体右侧第三条裂缝,深七厘米,偏下三寸的位置,有阴骨反冲痕迹——那是你母亲的骨节残留点,结构最弱。”
凌峰点头。
他抬起左手,引魂灯悬在胸前。火龙该从灯芯冲出来的,可这次只冒出几缕细火,像快断的线,在空中飘了几下就散了。
他皱眉。
又是一阵抽搐从右腿窜上来,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划了一道。他低头看,发现自己的小腿在抖。不是累的,是跟着秦芷卿的身体反应走的。
她咳了一声。
他膝盖一软,差点跪回去。
“别分神。”苏映雪突然提高声音,“你现在停下,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凌峰闭眼。
他想起小时候发烧,躺在老屋的床上,外面下雨,母亲在灶台前煮姜汤。那时候他觉得那味道难闻,现在却想再闻一次。他还记得父亲蹲在坟头,往土里埋铜钱剑,一边埋一边说:“黄土埋剑,亡魂不乱。”
这些事本来跟眼前没关系。
可他需要记住它们,因为一旦忘了,他就真的只剩疼了。
他张嘴,舌尖顶住牙齿,然后用力咬了下去。
血味在嘴里炸开,脑子一下子清醒。
掌心的青火猛地一涨,火苗蹿起来,缠住引魂灯的灯杆,顺着金属往上爬。灯身嗡鸣震动,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。
他睁开眼。
不再看地面,也不再看秦芷卿。
他闭着眼睛,靠引魂纹和尸母炉之间的感应找位置。那东西里面封着他母亲的阴骨,哪怕隔着几十层禁制,他也认得那个气息。它在哭,在喊,在挣扎,像被困了很久的人终于被人听见。
火龙重新凝聚,龙头昂起,指向炉体右侧第三条裂缝。
成了。
他喘了口气,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。但他没抬手擦。左手稳稳举着灯,火龙不动,只等一声令下就能扑出去。
这时,白砚秋开口了。
“你这样下去会先死。”她说。
凌峰没理她。
“共生契不是单向承受。”她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听得清,“你可以试着反向输送阳气,或许能减缓她的伤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