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倒在地上,嘴里全是血味。他想动,但后背像是被铁锤砸过,一抽一抽地疼。他撑着地面,手肘打滑,又摔了一次。掌心的引魂纹闪了一下,火光微弱得像快灭的蜡烛。
他抬头看炉体底部。
那颗乳牙还插在裂缝里,但已经退出了三分之一。金光暗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。炉壳的裂纹在收缩,金属表面发出低沉的摩擦声,像有人在咬牙。
“不行……不能让它出来。”
他咬住舌尖,痛感冲上脑门。引魂纹猛地一跳,青火重新燃起,虽然不旺,但够他看清那条赤红色的能量脉络——还在跳,节奏比刚才慢,但更狠,像是垂死挣扎的心脏。
他拖着身体往前爬。
每挪一下,肋骨就传来钝痛。地上留下一道湿痕,不知道是血还是汗。他没空管这些。爬到炉底时,手臂伸出去,指尖刚碰到乳牙,一股寒气从炉内喷出,冻得他整条胳膊发麻。
“再近一点……”
他换左手撑地,右手死死抓住乳牙,往里按。金属外壳剧烈震动,裂纹扩大又合拢,像一张嘴要把它吐出来。青火顺着牙根往上爬,火光忽明忽暗。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风声。
不是热浪,也不是阴气翻涌的那种闷响,而是空气被撕开的声音。
苏映雪突然喊:“小心!上面!”
声音很轻,几乎被炉体的轰鸣盖住,但凌峰听到了。他本能地偏头,眼角余光扫见一道黑影从炉顶射下,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。
秦芷卿动了。
她原本靠在墙边,肩上的伤还没止血。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整个人扑过来,直接挡在他身后。那道黑影刺进她左肩,穿透过去,在墙上炸出一个焦黑的洞。
她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,手还撑着没倒。
“秦芷卿!”
凌峰脑子嗡的一声,眼前发红。他感觉到肩胛骨一阵剧痛,那是痛觉共生在起作用。但她受的伤,远比他感受到的严重得多。
他一把抱住她,把她拉到角落。她脸色发白,嘴唇抖着,却还在笑。
“别……别停。”她说,“你得……把它弄停。”
他点头,喉咙堵得说不出话。
白砚秋靠在控制台边,看着这一幕,眼眶红了。她想站起来,但腿软得撑不住。她只能用力点头,声音沙哑:“她是为了你能活下来……你要是停下,她就白挨这一下了。”
凌峰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还在抖。
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气。他从来没这么恨过一个人。不是因为孟九渊抢了他爹,不是因为他妈被炼成了炉芯,而是这个人连一个重伤的人、一个已经倒下的人,都不放过。
他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回炉体前。
乳牙又被推出了半分,金光几乎熄灭。炉内的能量波动越来越乱,阴气回流减缓,但没停。只要它还在动,就说明还能重启。
他脱下外衣,撕成布条,裹住手掌。布条很快被汗水浸透,但他不在乎。他蹲下身,双手握住乳牙,用膝盖顶住炉壳,开始往里压。
“你不是怕小孩的牙吗?”他低声说,“那你现在怕不怕?”
炉体震动加剧,裂缝扩大,黑烟喷得更高。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是在反抗。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,虎口裂开,血顺着布条往下滴。
青火顺着乳牙往里钻,火光一点点变强。
忽然,他听见笑声。
不是从炉子里,是从高台方向。
孟九渊站在那里,袖口的银质袖扣微微转动。他没说话,但眼神里的轻蔑比任何嘲讽都狠。他抬起手,指尖凝聚一团黑气,缓缓举起。
凌峰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他没停手。
他知道只要松一下,前面所有的事都会白费。秦芷卿不会白挨那一下,白砚秋的女儿也不会把自己的牙留到现在。
他咬紧牙关,把全身力气压下去。
乳牙终于重新没入炉壳,金光再次亮起,虽然微弱,但稳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