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躺在地上,灰尘不断从头顶落下。他眨了眨眼,视野还是一片模糊,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是有群蜜蜂在脑子里转圈。
他没动,先试了试手指。左手还能动,掌心那道焦黑的印子有点发烫,像是炭火底下压着一点余温。他立刻把手指按在地上,轻轻一推。
地底的阴气在往回收。
不是均匀散开,是断断续续地抽搐,像一条被砍了七寸的蛇,还在抽筋。他顺着这股流向,慢慢把意识探出去。
高台方向,阴气乱了。
不再是那种沉稳、压制性的黑潮,而是碎的,飘的,像有人把一盆墨汁打翻后,急着拿布去擦,结果越擦越花。
“他不行了。”凌峰低声说。
声音刚出口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,每个字都带血味。
但他没停。“东角,塌墙后面……喘气呢。”
话音刚落,那边就传来一声闷咳。
凌峰扯了下嘴角。没笑出来,脸上的血痂裂了,往下淌了点东西,不知道是汗还是血。
他撑着手肘想坐起来,左腿一动,膝盖直接传来一阵钻心的疼。他咬牙,硬是把整条腿拖过来,翻身侧躺,再用手撑地,一点点把上半身抬起来。
秦芷卿就在三米外,仰躺着,肩上盖着一块布,颜色已经变深。白砚秋跪在她旁边,手里按着另一块布,指节发白,但手很稳。
苏映雪靠墙坐着,罗盘放在腿上。她抬起手,抹了把脸,手指在脸颊上留下一道灰痕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墙角那堆废墟里,又传来一声咳嗽。
这次更重,像是肺管子被什么东西刺穿了。
孟九渊从断墙后踉跄走出。右手臂垂着,西装袖口撕了一半,银色袖扣不见了。他左手扶着墙,站了几秒才直起腰,唇角挂着黑血,眼神却还是盯着这边。
凌峰看着他,没躲也没退。
孟九渊开口:“这次算你们赢。”
声音哑得不像人声,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。
“下次不会了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脚步不稳,但走得很快。背影撞进一片坍塌的甬道,几块碎石滚下来,砸在他脚边,他也没回头。
凌峰盯着那个消失的角落,直到最后一丝阴气也断了。
他这才松了口气,整个人往前一倾,差点栽倒。右手本能地撑地,掌心那道焦痕突然一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醒了。
他低头看。
青金色的光,从裂缝里透出来,一闪,又灭。
他没管,转头看向秦芷卿。
白砚秋还在压着伤口,但手已经开始抖。她抬头看了凌峰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只是把秦芷卿的手慢慢抬起来,放进凌峰掌心。
凌峰接住了。
手很凉,但还有脉搏。
他用拇指试了试,一下,两下,节奏弱,但没断。
“还活着。”苏映雪忽然说。
她不知道是在说秦芷卿,还是在说他们所有人。
凌峰没应。他试着动了动腿,骨头咯吱响了一声,疼得他闭了下眼。但他还是把右腿挪过去,单膝跪地,左手撑着地面,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。
站直的时候,眼前一黑,差点又倒。
他扶住旁边的金属残片,等视线回来。
炉体已经没了。
只剩一堆扭曲的铁架和碎骨,中间有个大洞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的。金光早就散了,但地上还有一些细碎的亮斑,像是烧过的灰烬里藏着火星。
他低头看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