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一脚踹开锈死的检修盖，海水像拳头一样砸下来，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。通道里的积水瞬间涨到胸口，冷得像是有人往血管里倒冰碴。
他抬手挡了一下，胳膊被金属边缘划出一道口子，血混进水里转眼就被冲没。岑昭华紧跟着爬过来，发簪卡在管道拐角，她用力一拽，簪子断了半截，但人总算钻了出来。
“上面还能通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抖，但还在控制节奏，“通风管震动频率变了，结构还没塌到底。”
沈砚没说话，咬牙把数据线缠在左臂上打了个死结。这玩意儿原本是接脑机用的，现在只能当绳子使。他伸手把她往上推，“你先。”
“你不行了。”岑昭华盯着他的脸，“嘴唇发紫，瞳孔散大，再撑五分钟你就得睡过去。”
“那就别废话。”他嗓音哑得不像话，“我数三下，一起上。”
两人同时发力，顺着倾斜的管道往上爬。水越灌越多，脚底打滑，好几次差点滚回去。沈砚右手扒住一块凸起的钢板，硬生生把自己拽上去一段，掌心磨破，皮肉贴在铁皮上撕下来都没松手。
头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，整条通道晃了两下，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“快！”岑昭华踢开前面一扇变形的检修门，外面是垂直向上的竖井，爬梯锈得只剩几根铁棍。
沈砚第一个上去，每踩一步都感觉膝盖要裂开。爬到一半，脚下梯子突然断裂，整个人往下坠。他本能甩出数据线，绕过上方横梁一圈，手腕一拧，硬生生刹住。
岑昭华抓住他的腿，借力往上蹭。两人喘着粗气贴在井壁上，头顶那块盖板已经被海水压得吱呀作响。
“撞。”沈砚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撞开它，不然等水满我们就成罐头了。”
岑昭华点头，退后半步，用肩膀猛顶盖板。一下，两下，第三下时金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，终于翻上去一条缝。外面黑漆漆的，只有水流涌动的声音。
沈砚掏出防尘衣口袋里的备用电池，扯下电线接在接口上。这不是为了供电，是为了引燃——密封胶遇空气自燃，是他早年做野路子实验留下的习惯。
火光一闪，照亮了井口上方翻滚的海水。
“跳！”他说完率先跃出。
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全身。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，耳朵嗡嗡响，肺像是要炸开。沈砚咬破嘴唇，血腥味在嘴里扩散，疼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他看见岑昭华在旁边下沉，伸手一把抓住她手腕，另一只手划水，拼命往上。氧气早就耗尽，肌肉开始抽搐，可他还记得中学物理课讲过的浮力原理——吐气形成气泡群，能加速上升。
他把最后一口气全吐出去，一串气泡直冲海面。
三十米深的水域，每一米都像在刀尖上爬。指尖发麻，视线模糊，眼前开始闪白光。有那么几秒，他觉得自己可能就要这么死了，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一句。
可手指忽然碰到了什么——一块漂浮的金属板。
他用尽最后力气把她推上去，自己也扒住边缘，脑袋破水而出。
暴雨砸在脸上，雷光劈开乌云，远处灯塔一闪一闪。
“活着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岑昭华趴在残片上咳水，手指抠进缝隙里，指节发白。她抬头看天，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，也没眨一下。
“信号。”她喘着说，“得发信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