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牙咬在舌尖上,血味冲进喉咙。他睁开眼,天花板的荧光灯一闪一灭,像心跳停了一半。
他躺在急诊室角落,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柜。四肢像是被灌满了水泥,动一下都费劲。左手掌心那道暗红纹路还在发烫,像有根烧红的针扎进皮肉里。
前面三张病床上躺着人,全是昏迷的。护士们站在床边,动作一致,抬手、弯腰、掀开患者后颈的接口盖,咔的一声,把芯片插进去。她们脸上没表情,手指稳定得不像活人。
沈砚盯着最近那个护士的手。那枚芯片很小,黑色,边缘带一圈银线。他认得这个型号——地铁爆炸案里死者的脑机里,就是它。
宋启的容器协议。
他撑着地面坐起来,膝盖打颤。脑子里嗡嗡响,判官系统的界面黑着,只剩一条细字:【权限残余,仅支持视觉增强0.8秒】
够了。
他猛地抬头,视线锁定那名护士手中的备用芯片。视野瞬间变灰,细节放大。芯片表面浮现出一行微缩代码:容器协议v7.3。
和他银链上的二进制序列,是镜像关系。
他是匹配体。不是使用者,是钥匙。
护士刚把芯片插进第四个人的脖子,沈砚扑过去,一把拽出镊子,夹住芯片往外拔。金属刮过接口,发出刺耳的“滋”声。
芯片落地,弹了一下。
所有护士同时停住。
她们转头看向他,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扯动。眼球泛起蓝光,瞳孔深处浮现出宋启的脸——虚影,半透明,嘴角缓缓上扬。
没人说话。
但他们都在笑。
沈砚后退,脊背撞上墙。他摸到颈间的银链残端,攥紧。他知道不能硬来,这些人现在就是宋启的眼睛,他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。
他开始哼歌。
《国际歌》的调子,他自己改的节奏,和早期脑机校准频率一样。以前调试设备时用过,现在成了保命手段。
第一句出口,最靠近他的护士手指抽了一下。
第二句,她眨了眨眼。
第三句,蓝光在她眼里闪了两下,像是信号干扰。
有效。
这些人的意识还没完全死,还卡在代码和本能之间。
沈砚慢慢蹲下,捡起那枚芯片塞进口袋。他不能带走所有人,但至少能拖时间。
他转身往安全门爬。腿不听使唤,手肘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。门把手冰凉,他一脚踹开。
门后走廊空着。
墙上用血写着:“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字迹斜,收笔带钩,最后一划拉得很长,像符咒收尾的顿挫。沈砚见过这种笔法——周溟写符时的习惯。
可地上没有脚印。
血还是湿的,顺着瓷砖缝往下流。他伸手碰了一下,指尖黏住又弹开。这不是普通血,混了东西。
神经导电凝胶。
军用级意识干扰剂,普通人碰了会瞬间失神。能调配这玩意儿的,全国不超过五个。
周溟早死了,但他留下的痕迹还在动。
天花板通风口传来轻微风声,像是有人在呼吸。
沈砚抬头,眯眼看了两秒。他没躲,也没跑。他知道现在跑不了,监控早就锁定了他。他只是把银链残片塞进防尘衣内袋,然后站直。
走廊尽头有盏应急灯亮着,黄光昏暗,照出一段向下的楼梯。
那里是地下层入口。
也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。
他迈步往前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左手纹路越来越烫,像是在预警。他不理,继续走。
走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。
回头。
那些护士还站在原地,面朝安全门,眼睛泛蓝,嘴角挂着宋启的笑。她们没追,也没动。
但她们的右手,全都抬了起来,食指指向他。
像是在指路。
又像是在标记目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