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盯着岑昭华倒下的地方,手还僵在半空。她刚才写的那两个字——“还行”——还在控制台上,血迹没干透,反着光。他没时间多想,转身抓起合成舱边上的注射器。
蓝色液体在玻璃管里晃了一下。他看了眼自己的颈侧接口,金属盖已经弹开,露出底下微微发紫的神经束。他咬牙把针头插进去,手指一推。
药液刚进血管,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。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他左手猛地撑住台面,右手本能地去拽银链,可这次没用。痛感不是从外来的,是从脑子里炸出来的。
眼前一黑,再亮起来时,他已经不在实验室了。
他站在一间屋子里面。墙是白的,灯太亮,照得人眼疼。地上铺着防滑垫,角落有个小书桌,上面摆着一台老式电脑。屏幕亮着,代码一行行往上滚。一个小孩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,脑袋剃得很短,后颈插着一根线,连到主机后面。
那孩子转过头。
沈砚呼吸停了。
那是他。七岁,或者八岁。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空的,像被人抽走了神。
门开了。一个女人走进来,穿白大褂,戴面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走到孩子身边,手里拿着一支发光的注射器。针头对准太阳穴,慢慢推进。
孩子没动,也没哭。液体流进去的时候,瞳孔缩了一下,然后恢复正常。
女人低声说:“记忆锚点植入完成。实验体编号07,激活成功。”
画面碎了。
沈砚猛地喘气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。他低头看自己手,还在抖。注射器里的药还没打完,只剩三分之一。
他咬牙继续推。
又一阵剧痛袭来,场景变了。
这次是学校机房。十五岁的他坐在最后一排,手指飞快敲键盘。屏幕上跳出医院系统的后台界面,螺旋状编码正在自动加载。他快速复制一组参数,准备导出。
突然,警报响了。红色弹窗跳出来:【非法访问detected,权限追溯中】。
他冷笑一声,回车确认。接着输入一串指令,把日志全部清空。做完这些,他靠在椅背上,抬头看向摄像头,咧嘴笑了。
画外音响起,是成年岑昭华的声音:“你第一次破解系统的时候,就已经在用他们的语言了。”
沈砚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不是学会了他们的技术。”她说,“你是想起来的。”
画面再闪。
案发现场。他和岑昭华站在尸体旁边。她抬手撩头发,发簪划过空气。那一瞬间,他脑子里响起一段节奏——哒、哒哒、哒——和某个解码程序的启动节拍完全一致。
他猛然回头,却发现周围没人。只有他自己站在黑暗里,耳边全是杂音。
最后一个画面来了。
还是那间实验室。但这次他看到的是全景。墙上挂着一块板,写着“初代意识融合计划”。下面贴着两张照片:左边是小时候的他,右边是个小女孩,扎马尾,穿白裙子。
是岑昭华。
两人中间画了个箭头,标注:“双生载体,同步激活”。
镜头拉近,文件标题浮现:《母体系统候选名单》。
沈砚喉咙发紧,一口气卡在胸口。
原来他们都不是普通人。
他们是被选中的。
是试验品。
是工具。
他睁眼,发现自己还趴在操作台上,脸贴着冰凉的金属。嘴里有血腥味,应该是咬破了舌头。注射器已经空了,掉在地上。
他慢慢直起身,手指颤抖着摸向颈侧接口。导管还在,药液打完了。脑子里嗡嗡响,像有几千个人同时说话。
但他清醒。
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他盯着全息屏,上面还在跑数据流。“归零”抑制剂已经开始作用,神经代码的波动频率正在下降。可他知道,这不只是抑制剂的效果。
是他记起来了。
那些被抹掉的东西,正在往回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