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手还举着。
掌心朝上,指尖微微发抖。那团金光没散,像颗心脏在废墟里跳。警报声早就哑了,电线垂下来冒着火星,可他听不见。耳朵里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,一深一浅,像拖着铁链走路。
他动不了大半身,左肩脱臼,右腿被掉落的合金梁压住。疼得要命,但比不上脑子里那一片空。
她进去了。
不是死了,是把自己烧成一段程序塞进了系统黑洞。他亲眼看着她拔下发簪扎进太阳穴,看着她的身体一粒一粒变成光点,像沙子漏进时间缝里。
现在光球浮在合成舱中央,不规则地脉动。一下,一下,像在等什么。
“你还……在里面吗?”
声音哑得不像话。没人回答。
他咬牙,左手撑地,硬是把整个人往前挪了一寸。指甲刮过碎玻璃,翻了口子也不停。右手颤巍巍摸到脖子,扯下那条银链——刻着二进制码的老物件,从十五岁起就没摘过。
链子绷直,他拿断口往指尖一划。
血冒出来,一滴一滴往下掉,在地上砸出小小的红点。
他抬起手,把血弹向光球。
“要是你还在……给我个信号。”
血珠飞出去,撞上光面。
没有爆炸,没有闪光。光球表面轻轻荡开一圈波纹,像水,又像数据流重组时的微震。
沈砚喉咙一紧。
有反应。
这玩意儿真含着她的意识。
他喘了几口气,忽然笑了一下,嘴角抽得厉害。“行啊岑昭华,人都没了还装死。”
话没说完,脑袋猛地一炸。
痛得眼前发黑,判官系统的界面在视野角落闪了两下,自动弹出警告:【神经负荷超限,建议终止交互】。
他直接用意识怼回去:“闭嘴。”
判官不说话了。
他知道为什么痛。血液里的神经代码和光球频率对不上,俩东西在脑子里打架。就像拿U盘插进量子主机,格式不对还得强行读取。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上来,人清醒了一瞬。
左手抬起来,在空中一顿一顿地敲。敲的是老式机械键盘的节奏,哒、哒哒、哒——十五岁黑医院系统时养成的习惯。那时候他一边流鼻血一边敲代码,靠这个稳住脑波。
现在也一样。
他还哼了一句歌。
“起来,饥寒交迫的奴隶……”调都跑没了,嗓子像破风箱。
奇怪的是,银链突然跟着震动起来,贴着手腕一跳一跳。共振了。
频率对上了。
光球猛地亮了一下,接着一道金线射出来,直奔他眉心。
沈砚瞳孔一缩,想躲已经来不及。
记忆洪流冲进来。
第一幕:一个小女孩跪在地上,六七岁的样子,穿着白裙子。一个女人站在她面前,手里拿着针管。针头闪着蓝光。
【协议注入中,观察者序列启动】
小女孩没哭,只是盯着地板上的符文图案,嘴里小声念:“甲子、乙丑、丙寅……”
第二幕:十八岁,实验室。她打开一本青铜封皮的书,手指抖得不行。书页翻开瞬间,无数符文浮空旋转。她哭了,但眼泪没掉下来,全被眼角的芯片吸走。
第三幕:第一次见他。他在解剖台前验尸,左手写报告,右手敲代码。她站在单向玻璃后,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。记录显示,那天她的心跳超标47%。
画面开始乱闪。
她改系统日志,把他从危险任务名单里删掉;她伪造数据,让周溟的病毒提前暴露;她在雨夜里开车跟了他三小时,就因为收到一条异常脑波预警。
最狠的一段是三年前。
他差点死在地下服务器群。炸弹倒计时剩十七秒,所有人都撤了。监控显示,她一个人冲进去,手动切断八组神经链路。出来的时候半边脸烧伤,却第一时间查他有没有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