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当时在喝庆功酒。
记忆继续冲刷。
某个深夜,办公室只剩她一人。灯关了,月光照在桌上。她对着空气轻声说:
“妈妈,我今天又救了他一次。”
语气平静,像汇报天气。
第二天早上,她修剪盆栽,剪掉一根枯枝,动作精准得像在切肿瘤。
沈砚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地面。
不是因为痛,是扛不住那些画面。每一帧都在打他脸。他一直以为她是利用他,算计他,拿他当实验品。结果人家早就在用命给他兜底。
他才是那个被护着的人。
“你傻不傻……”他嗓子里挤出一句话,“谁让你这么干的?”
没人答。
光球还在转,频率慢了些,像是累了。
他又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记得把我的盆栽……交给母亲……”
狗屁。
他抬头,盯着光球:“我不交。”
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我会养。”
光球轻轻晃了一下,偏移半寸,像是在靠近他的方向。
他知道她在听。
于是他闭上眼,任那些记忆继续灌进来。不再抵抗,也不再质疑。他就跪在这儿,像个接收终端,把她的所有过往吞进脑子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记忆流终于缓下来。
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昨晚。
她坐在桌前,发簪放在手边。她写了三行字,又全部删掉。最后只留下一句:
【如果必须有人成为容器,我宁愿是他不认识的那个我】
沈砚睁开眼。
脸上没泪,眼神却变了。之前的暴躁、怀疑、愤怒全没了,只剩下一种沉到底的东西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再次伸向光球。
不是求证,也不是告别。
是接住。
“以后不用救了。”他说。
停了几秒,补上一句:“换我来。”
光球脉动了一下,比之前明显。温度似乎高了零点几度,至少他感觉到了。
外面风开始吹进来,卷着灰。天花板塌了一角,露出夜空。月亮很淡,照在熔化的舱壁上,反出一层薄光。
他没动。
双膝跪地,右手悬空,掌心朝上。
像在承接某种契约。
远处传来一声鸟叫。
应该是麻雀,或者乌鸦。从废墟里飞起来的,翅膀扑腾得很吃力。
沈砚听见了。
但他没抬头。
光球安静下来,悬浮不动,像进入休眠。
他的手指还举着,一动不动。
指尖离光球只剩五厘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