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是被热醒的。
不是发烧那种热,是空气里一股子铁板烧的劲儿,脸像贴在刚关火的电磁炉上。他猛地睁眼,头顶通风口正往下喷着灼风,控制室温度计蹦到四十一度。
“空调炸了?”他坐起来,嗓子冒烟。
岑昭华没回头,手指在终端上划得飞快,“不是空调,是地底传上来的热流。十分钟前开始升温,现在每分钟上升0.3度。”
她发簪歪了半边,额角有汗,但手稳得不像话。
沈砚摸了摸左腿伤口,绷带边缘已经湿透。他扯下一块防尘衣布条重新缠紧,顺手把银链从口袋掏出来看了眼——链子断了一截,接口处发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。
“判官系统昨晚被冲了一下。”他说,“是不是还没清干净?”
“不是系统问题。”她调出地质图谱,“共振波还在,而且比昨晚强了1.7%。”
屏幕上的波形像心跳,规律起伏,位置钉死在地下三千米。
“这不是机器能搞出来的频率。”她说,“太像……意识信号了。”
沈砚凑近看,“你妈当年搞的‘地锚’,真能接人脑电波?”
“不止接。”她点开一段残缺图纸,“它能存,能转,还能反向推送。K-7矿井底下有根主轴,直通地核断裂带,当初设计就是当‘意识基站’用的。”
“所以现在有人在下面开机了?”
“或者一直没关。”她声音压低,“只是我们刚听见。”
沈砚盯着那波形看了三秒,突然笑了一声,“有意思。我妈死那年,医院后台日志里也有一段异常数据流,频率跟这个差不多。”
岑昭华转头看他。
“我一直以为是系统bug。”他捏了捏眉心,“现在看,可能是有人往她脑子里塞了点东西。”
空气静了几秒。
“你要查到底?”她问。
“我已经在路上了。”他站起身,腿一软差点跪下,扶住桌沿撑住,“歇了六小时,够用了。”
她没拦他,反而打开装备柜,拎出两套深灰色防护服,“隔热层加了石墨烯,能扛八百度高温。氧气罐十二小时量,通讯模块做了加密跳频。”
“干扰器呢?”
“装好了,频率覆盖三千到一万赫兹,专治各种脑波入侵。”她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,“要是底下真有接收阵列,先让它聋五分钟。”
沈砚接过,塞进背包侧袋。他顺手检查便携终端电量,发现电池外壳有点发烫。
“这玩意儿也中招了?”他嘀咕。
“地热影响。”她说,“所有电子设备都在过载。再拖两小时,整个中继站就得瘫。”
“那就别拖。”他背上包,咔哒一声扣紧肩带,“走吧。”
她点头,拿起钛合金手杖,发簪重新别回发间。动作利落,但沈砚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在桌面敲了一下——短,急促,像是某种警报节奏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底层通道。
气压门比昨晚更旧了,金属表面泛着暗红,像是被烤过一遍。沈砚伸手摸了摸,指尖烫得缩回来。
“门框变形了。”他说。
“热胀冷缩。”她输入密码,“再不开,等会儿卡死了。”
“叮”一声,锁扣松动。
门缓缓下沉,露出后面倾斜向下的矿道。热浪扑面而来,夹着铁锈味和一点点臭氧的刺鼻。
沈砚往前一步,脚踩在坡道上。鞋底打滑,他立刻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地面——全是细碎矿渣,还带着余温。
“这路不好走。”他说。
“没人说好走。”她站到他旁边,“但只有这条路通到底。”
他回头看她一眼,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她直言不讳,“怕下去之后,发现真相比我妈干的事还恶心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能用判官的人。”她说,“我要是不去盯着你,你非把自己搭进去不可。”
沈砚咧嘴,“行,算我欠你一件防尘衣。”
“报销单我早填好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就等你活着回来签字。”
两人不再多话,先后踏入矿道。
坡度陡,每步都得抓着岩壁凸起。沈砚右臂还在麻,只能靠左手发力。爬了不到五十米,后背全湿透了,呼吸也开始发颤。
“你怎么样?”她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,“就是这破衣服闷得慌。”
“再忍忍,下面可能更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