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往人脸上抽,沈砚靠在断桥栏杆上喘气。左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一滴一坑,像坏掉的水龙头。
他扯了扯岑昭华后颈的碳丝导线,确认连接没松。“还能撑住?”
岑昭华闭着眼,手指在空中轻敲,像是在数什么。“信号断了三次,但最后一次……我抓到了一点残流。”
“什么残流?”
“苏梨发卡里的录音。”她睁开眼,“陈拓说的那句‘陆维启动了修复程序’,音频底层有加密数据包,被我用共生协议反向解出来了。”
沈砚没说话,只是把钢筋杵在地上,站得更稳了些。
“这不是第一次。”岑昭华声音低下去,“陆维三年前就动过系统。不是破坏,是偷偷植入了一个底层触发器。只要特定条件满足,‘修复程序’就会自动激活。”
“比如现在这种现实崩塌?”
“对。而且权限签名显示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操作账户是‘母亲’的最高级密钥。只有一个人能同时拥有伦理审查记录和系统后门权限。”
沈砚冷笑:“所以他不是外来的黑客。”
“他是岑母最后一位合作者。”岑昭华盯着空气,“也是唯一一个因理念不合主动退出项目的人。档案里写的是‘技术分歧’,实际是他反对意识自由化实验,认为人类不该拥有自主进化权。”
沈砚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:旧实验室的日志本上,一行潦草签名,下面印着红色批注——【理念分歧,主动退出】。
“所以现在呢?”他问,“他重启程序是为了修好世界?”
“不。”岑昭华摇头,“是为了彻底删除它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一栋写字楼开始变色。外墙像像素块一样一块块消失,节奏稳定,十三秒一次。
空中浮现出一行代码,缓缓滚动:
【修复中……进度:17%】
“他在清档。”岑昭华咬牙,“所谓的‘修复’,其实是格式化整个神经代码生态。所有关于自由意志的研究数据,全都会被抹掉。”
沈砚握紧钢筋,指节发白。“包括你妈的,也包括你的。”
“也包括我的。”她点头,“但他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他用自己的脑波频率当启动密钥。”岑昭华嘴角扬起一丝冷笑,“只要我能捕捉到他的信号源,就能反向定位。”
沈砚立刻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,他藏不住?”
“他已经暴露了。”她说,“信号来自城西老神经科学研究所地下层,那里有他当年建的电磁屏蔽塔群。他以为躲在物理隔离区就安全了,但他忘了——真正的漏洞从来不在系统里。”
“而在人身上。”沈砚接了一句。
岑昭华没再说话,只是抬起手,在终端残片上敲了几行代码。几秒后,空气中浮现出一段扭曲的投影。
一个男人站在控制台前,穿着连帽衫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右手悬在键盘上方,左手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符文,又迅速擦掉。
“你们来晚了。”投影开口,声音干涩。
“我们没迟到。”岑昭华直接回击,“你也不是在修复,你在删除一切与‘意识自由’相关的痕迹。”
投影沉默两秒,突然放大,露出半张脸——皮肤焦黑,像是被电流烧过。
“不错。”陆维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们的母亲创造了神,却让它沦为工具。我要做的,是让这个世界回归原始状态。”
“原始?”沈砚冷笑,“你是怕失控吧?怕人类真的掌握自己的意识?”
“失控?”陆维笑了,“看看现在的现实!建筑蒸发、时间错乱、人心崩塌!这就是你们所谓‘自由’的结果?我只是在清理垃圾文件。”
“那你就是个杀毒软件。”沈砚吐出一口血沫,“还是个杀错了主系统的那种。”
“我不是杀毒软件。”陆维眼神一沉,“我是重装系统的人。这一次,不会再留后门。”
岑昭华忽然开口:“你知道周溟为什么失败吗?因为他想控制所有人。而你更极端——你想让所有人从不存在。”
“这不一样。”陆维声音平静,“他们本就不该存在。意识自由是错误的起点。我重建的,是一个没有阻碍者的世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