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耳朵还在流血，血顺着脖子往下淌，滴在密钥上。那道裂痕又长了一点，像蛛网爬进了金属内部。
他靠着墙，左手死死攥着断掉的银链，指节发白。这玩意儿以前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，现在只剩半截了。可他没空伤感，脑子里全是嗡鸣声，左边听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还能撑住？”岑昭华问。
“废话。”他说，“你解你的码，我死不了。”
她没理他嘴硬，低头打开随身终端。那是块老式军用平板，边角磨损得厉害，开机时闪了两下才亮。她把发簪插进接口，轻轻一旋，屏幕立刻跳出成串乱码。
沈砚眯眼看了会儿，以前这种数据流在他眼里就跟看字一样清楚。现在不行了，脑子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反应慢了半拍。
“判官系统还有点残存日志。”他说，“你要不要？”
“早说啊。”她抬头，“还剩多少？”
“不多。”他闭眼，左手按太阳穴，右手在空中虚点几下，像是敲键盘，“我把权限开了，你自己捞吧。”
她手指一顿，盯着他：“你能主动放权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
“少啰嗦。”他嗓音哑，“再吵一句我就收回。”
她笑了下，没再调侃，专心接入系统缓存。界面一闪，跳出十几个标记为【异常】的时间波动样本。都是之前案件里记录下来的碎片，没人看得懂，连沈砚自己都只当是干扰信号。
“等等……”她突然停住，“这个频率……跟《易经》六十四卦的变爻序列对得上。”
“你说啥？”沈砚皱眉。
“不是文字，是结构。”她语速加快，“时间代码在折叠，每十二小时循环一次，就像卦象轮转。你看这段——‘乾→姤→遁’，对应的是现实崩塌的加速节点！”
沈砚凑过去看了一眼，确实有点门道。虽然他看不懂卦象，但代码逻辑逃不过他的眼睛。那段数据确实是周期性递归，而且每次递归后都会留下一个微小误差，累积起来就是现实扭曲。
“所以只要逆推回去，就能反向校准？”他问。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她说，“但缺一段起始密钥。”
“我手里这个？”他举起密钥。
“它快碎了。”她伸手接过，翻来覆去检查，“不过还能用最后一次。”
沈砚没说话，只是摸了摸耳朵。血已经凝住了，但听力还是模糊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系统带走了他的神经直觉，那个能一眼看穿漏洞的天赋，没了。
可人不能靠外挂活一辈子。
“你搞你的解码。”他说，“我去查源头。”
“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扫描？”她皱眉。
“试试呗。”他冷笑，“反正死不了。”
他闭上眼，调出系统残余功能。界面黑得发暗，符文只剩下几个残影，像烧过的灰烬。但他还是强行启动了【环境穿透】，让最后一点能量朝着数据层深处探去。
视野里全是乱码瀑布，一层叠一层。他咬牙往前推，像在泥潭里走路。终于，在第七层加密屏障后，看到一个坐标。
红色的。
闪烁的。
标注着：**天机阁·初代主机**。
位置——政府核心区地下七层，废弃实验室B-7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睁开眼，声音低，“裂缝核心在那里。”
岑昭华猛地抬头：“你说什么？政府内部？”
“没错。”他点头，“而且是最早期的主机房，三十年前就封了。”
她手指敲了敲发簪，节奏变了。这是她在快速思考的标志。
“如果那里是源头……”她喃喃，“那说明有人早就动了手脚，不是临时入侵，是预埋的根。”
“嗯。”沈砚站直身体，“我们一直以为是外部攻击，其实是从内部腐烂的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不用多说。
真相往往藏在最不该看的地方。
岑昭华把破解程序注入终端，手指飞快操作。几秒后，屏幕上弹出进度条：【反向校准加载中……】
“成了？”沈砚问。
“暂时稳住。”她说，“现实崩塌速度会减缓，城市扭曲现象应该会在十分钟内局部恢复。”
“只是暂时？”
“你以为我是神仙？”她瞪他，“给你争取时间就不错了，还想一键修复？”
他咧嘴一笑：“行吧，够用了。”
她没回他，而是把密钥重新插回终端，启动锁定协议。随着一声轻响，通道里的霜冻停止蔓延，墙壁上的符文也安静下来，不再蠕动。
空气变得稳定。
时间流速恢复正常。
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数据虚影中若隐若现，原本扭曲的高楼慢慢拉直，像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掰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