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手指还在抖。
不是因为累,也不是疼,就是控制不住地抽。左手指尖一下一下敲在桌沿上,像在打拍子,又像卡了电。他没管它,眼睛盯着脑机接口的指示灯——琥珀色,慢闪,说明连接没断,意识还悬着。
岑昭华站在终端前,没动。
她看着屏幕里那条新生的波形,起伏规律得不像数据,倒像呼吸。刚才那五秒,沈砚说了“我是沈砚”,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一样往后一仰,鼻血流下来都没擦。可就在那一瞬间,第三医院那个患者的脑波图上,乱成一团的线突然塌出个坑,接着猛地往上顶,硬生生挤出一个独立峰谷。
“不是防御。”她低声说,“是回应。”
沈砚喘了口气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守界者是拦,你是叫。”岑昭华调出对比图,“你一开口,他的意识就像听见熟人喊名字,回头看了你一眼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不用程序也能影响他们?”
“不是‘他们’。”她转头看他,“是你能影响‘它’。共识体不是单向洗脑,是联网广播。你在信号里扔了个声源,它自动做了回传校验。”
沈砚沉默几秒,忽然笑了:“也就是说,我不是用户,我是基站?”
“更准确点。”她指尖点着屏幕,“你是唯一不用认证就能接入的设备。你的神经频率和协议头对上了,系统默认你是自己人。”
“那我妈当年上传的到底是什么?”
“不是文件。”她说,“是种子。一段未激活的共生信道母代码,埋进你大脑发育期,等到现在才发芽。”
沈砚低头看自己还在跳的手指,突然意识到什么:“刚才我敲桌子的节奏……是不是和你一样?”
岑昭华没答,而是抬起右手,在终端边缘轻轻叩了三下——哒,哒哒,哒哒哒。
沈砚左手立刻跟着动起来,分毫不差。
两人同时停住。
空气有点沉。
“这不算同步。”沈砚咧了下嘴,“顶多算碰巧踩进同一个节拍里。”
“可你离线状态下还能感知到患者的情绪残影。”她盯着他,“说明你的神经通路已经形成隐形桥接,哪怕没连外网,也在收信号。”
“所以现在我是人形天线?”
“是活体节点。”她声音压低,“而且是天然兼容型。别人连进去会被格式化,你连进去,系统可能认你当管理员。”
沈砚眯起眼:“那你下一步想干嘛?拿我去钓鱼?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是让你当诱饵,直接潜入共识体底层,看它是怎么运行的。”
“风险不小吧?”他靠回椅背,“万一我进去出不来呢?”
“你会出来。”她说得很稳,“因为你不是被吞噬,你是去唤醒。那些受害者不是死了,是睡着了。而你能叫醒他们。”
沈砚没再说话,只是把手放回头环上。
他知道她在赌,他也知道他自己在赌。
但他更知道一件事——从他母亲死那天起,他就没打算活着当个普通人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他说,“这次我不压制手指抖了。让它自己走。”
岑昭华点头,启动频谱逆向追踪模块。
系统嗡鸣一声,开始扫描沈砚脑波中的异常波动。进度条刚走到30%,界面突然跳出一段加密信号片段,波形扭曲得像蛇爬过雪地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放大局部,“这就是共生信道的协议头,特征匹配度98.7%。”
“剩下那1.3%呢?”
“可能是变异。”她快速输入指令,“也可能……是你自己长出来的部分。”
沈砚闭上眼:“那就试试看能不能用。”
他不再抵抗那种抽动感,反而顺着它的节奏,慢慢放松神经。意识边缘像雾散开,某种东西在往外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