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把终端塞进连体衣口袋的时候,会场的灯亮了。不是那种慢慢渐变的暖光,是啪一下全开,白得刺眼。
他眯了下眼。
岑昭华站在投影幕布旁边,手指在平板上滑了一下。屏幕跳转,跳出一行字:【意识共同体·初代构架草案】。
台下坐满了人。有穿西装的专家,有戴眼镜的研究员,还有几个举着摄像机的记者。没人说话,但空气里全是等着看热闹的味道。
“我们今天要讲的,不是控制。”岑昭华开口,“是连接。”
她声音不大,但够稳。
“不是让人变成机器,也不是让机器接管人。是让醒着的人,能拉一把快倒下的。”
底下有人冷笑了一声。
前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站起来,五十岁左右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“你说的是连接,我听到的是入侵。”他说,“人类意识独立性是底线。你这玩意儿,跟精神殖民有什么区别?”
沈砚没动。
他知道这种人。不是真不懂,是怕懂。
“历史案例。”那人继续说,“二十世纪的洗脑实验,九十年代的大规模催眠事件,哪一次不是打着‘共情’‘互助’的旗号开始的?你们现在说自愿,以后呢?数据一旦归集,谁来保证不会被调用?”
岑昭华没反驳。
她点开下一个页面,是协议流程图。红色箭头标出两个节点——接入者A、接入者B。中间一条线,双向流动。
“每次连接前,必须双重复核身份。”她说,“签署电子协议,录入实时生理数据。心跳、血压、脑波波动都在监控范围内。只要一方出现异常焦虑或抗拒,系统自动切断。”
“那恶意呢?”金丝眼镜追问,“如果一个人表面上同意,实际上想趁机窥探、操控?”
“协议内置反噬机制。”岑昭华说,“任何试图读取记忆、干扰思维的行为,都会触发精神震荡。施加者承受双倍反馈。轻则头痛呕吐,重则短暂失忆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秒。
有人低头记笔记,有人交头接耳。
金丝眼镜冷笑:“听着像游戏设定。现实哪有这么简单?”
沈砚终于站起身。
他走到台前,没拿话筒,直接开口:“我昨天在废墟里站了七个小时。肋骨裂了,血流到鞋里。有个老太太走过来,握住我的手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她不知道我是谁,也不懂什么技术。她就说了一句‘小伙子,你还活着’。”
台下没人笑。
“那一刻我没有判案,没有写报告,也没有敲代码。我就感觉……我还在这儿。”他说,“如果这种感觉能传出去,下一个撑不住的人,也许就能多活五分钟。”
金丝眼镜皱眉:“你这是用情感绑架理性。”
“不。”沈砚说,“我是说,别把最简单的事搞复杂。我们现在不是在造神,是在找一根绳子。谁快掉下去了,别人能拽一把。”
有人鼓掌。
不多,三两下,断断续续。
但有了开头,就有第二个,第三个。
岑昭华接过话:“这项技术目前只开放给两名成年人测试。必须双方自愿,必须签署协议,必须通过伦理审查。连动物实验都没做。”
记者区有人举手。
是个年轻女记者,拿着录音笔:“如果未来有人强制接入呢?比如罪犯、精神病患者,或者未成年人?”
全场静了。
这个问题太狠。
沈砚看了她一眼:“你现在担心的是还没发生的事。而眼前有三千人刚从意识吞噬中醒来。他们记得自己是谁,但他们忘不了那种被抽空的感觉。”
他声音没提高,但字字清楚。
“他们需要支撑,不是恐慌。你们现在讨论的是可能的风险,而我们面对的是已经发生的灾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