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视线晃了三下才对上焦。他看见自己的血正顺着墙根往门缝里流，像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在爬。
他动不了手指，但眼球还能转。大厅内部的脑波频率不对劲——五个人的意识被锁在一个低频循环里，像是被人按着脑袋不停重复做噩梦。
“陈拓。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，“左三右二，下行七格，输我的生物密钥。”
陈拓趴在地上没动，右腿那截机械臂冒着烟。他喘了两口气，用钛合金手杖撑起半边身子，一寸一寸往前蹭。到了门控面板前，他把杖尖插进数据口，左手在面板上敲出一串乱码。
“你这密码是拿妈生辰设的吧？”他一边输一边骂，“真不怕别人猜出来？”
“怕。”沈砚闭眼，“但我现在只剩这个权限了。”
咔哒一声，主门解锁。警报立刻响起来，红光扫过地面，天花板上的红外感应器开始旋转。
“走！”沈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没人跑得快。两个队员架着昏迷的同伴，岑昭华扶着柱子站起来，防护服烧得只剩半边袖子。她顺手把断成两截的符箓塞进衣领，另一只手摸出个巴掌大的银盒——那是她父亲留下的便携解控仪。
大厅中央摆着五张金属椅，椅子上绑着五个穿制服的人。他们眼睛睁着，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，太阳穴贴着蓝色电极片，后颈有微弱的蓝光在跳。
“被控超过十二小时。”岑昭华检查第一个高层的状态，“剥离风险百分之七十。”
“没得选。”沈砚靠墙坐起来，撕开左臂袖子。皮肤下面有个小鼓包，是他十五岁自己埋进去的神经代码芯片。“接我，当信号中转站。”
岑昭华看他一眼，没说话。她把解控仪打开，嵌入一块青铜残片，按下启动键。仪器嗡了一声，屏幕亮起幽蓝的光。
第一次剥离开始。
沈砚咬住战术腰带上的橡胶条，太阳穴青筋暴起。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放进搅拌机，有人拿着电极一根根挑他的记忆。第一个高层猛地抽搐，喷出一口白沫，呼吸恢复正常。
第二个。
他的鼻血又流下来了，滴在膝盖上。视野边缘发黑，但他没松手。第二次剥离完成。
第三个。
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。指尖发麻，像是血液全被抽进了脑子里。第三次剥离结束时，他差点昏过去。
“撑住。”岑昭华抓住他肩膀，“还有两个。”
第四次。
他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。这是共生能力超载的征兆。第四名高层睁开眼，茫然地看着天花板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“……命令变更……不该执行……”
第五次。
沈砚把头磕在墙上，借痛感保持清醒。他把自己的神经信号压到最低频段，模拟控制系统原厂指令。最后一次剥离启动时，他的嘴角裂开，血顺着下巴滴在解控仪屏幕上。
最后一个高层突然弓起背，喉咙里发出咯咯声。
“自毁程序激活！”岑昭华喊。
她一把扯下面罩，俯身对着那人嘴对嘴吹气。不是人工呼吸，是一串加密指令流，通过唾液里的纳米载体直接注入对方神经系统。
高层的身体慢慢软下去。
五个人，全醒了。
第一个坐起来的是军方代表林铮。他抹了把脸，盯着岑昭华看了五秒，忽然伸手扯下领带，绕在右臂一圈，打了个死结。
“血誓。”他说，“我调三支特勤队，地下数据中心归你们用。”
另两个高层也站了起来，一个联系安保系统，一个直接拔掉通讯卡砸在地上。
“我们之前下的所有命令，都是被操控的。”其中一个说，“城东通信塔已经被他们接管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拓坐在台阶上，义眼调出一段录像。画面里，星际伏兵的头盔内侧闪着和高层指挥终端一样的蓝光。“频率同步率98.6%，不是巧合。”
没人说话。
沈砚靠着墙，整个人像被掏空。他想站起来，腿却不听使唤。他只能用手肘一点点把自己往上顶，直到背脊贴住墙壁。
“你们信谁？”他问。
林铮看着他：“信那个敢撕开自己胳膊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