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右手还在抽搐,断簪尖抵着颈侧皮肤,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他没松手,反而把簪子压得更紧了些。痛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。
“别睡。”他说,“还不能闭眼。”
岑昭华靠在他肩上,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。她的手指还在动,一下一下敲着地面,像是在发信号。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
四头金属兽围成一圈,符文在它们身上流转,像活的一样。它们不急着杀,像是在等他们自己倒下。
风从谷口吹进来,带着一股焦味和铁锈气。晶草只剩半截,躺在沈砚怀里,蓝光微弱地闪了闪。
就在这时,岑昭华的手指忽然停了。
她听见了。
不是声音,是频率。断断续续,但确实在传——摩斯码的节奏,两个短,一个长,再两个短。
“我们来了。”
她猛地睁眼,喉咙干得说不出话,只能转头看向沈砚。
沈砚也察觉了。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进脑子。抬手把断簪往太阳穴接口里一插,电流窜上来,眼前闪过一片乱码。
扫描启动。
三十一个人类脑波,分散在毒雾边缘,波动杂乱,没有同步迹象。不是程序控制,也不是幻觉。
是真的有人来了。
“不是陷阱。”他喘着说,“是活人。”
岑昭华想笑,可脸僵得扯不动肌肉。她只低声说了句:“是人心。”
话音刚落,毒雾那边传来一声吼。
“为了活着回去见她!”
陈拓冲了出来。
他右手套着红色手套,左手举着一张照片——小女孩的生日照,边角都磨毛了。他眼睛里的义眼闪着红光,死死盯着最近那头兽。
后面跟着一群人。
有拄拐的老头,穿着实验服,袖子烧没了,露出手臂上的烫伤。
有个士兵,腿断了,被人架着,手里还攥着半截钢筋。
还有个女人,抱着婴儿,脸上全是灰,可脚步没停。
他们没武器,也没穿防护服。就这么冲进了山谷。
第一道符文光束劈下来时,最前面那人直接被贯穿。胸口炸开个洞,血喷出来,人往后倒。
可他的脑波没断。
那一瞬间,意识像信号一样散开,撞进其他人脑子里。有人踉跄了一下,有人闷哼出声,可没人停下。
第二个人冲上去,第三个人接上,第四个人喊出了声。
“我儿子还在等我回家!”
“老子代码还没写完!”
“我不想死在这儿!”
声音混在一起,越来越响。不是整齐的口号,是乱的,可就是这股乱劲儿,像火一样烧了起来。
沈砚感觉太阳穴的接口开始发烫。不是过载,是……共振。
他抬头看去,四头守护兽的动作齐齐一顿。
其中一头抬起爪子,按在自己右眼上,符文闪得不稳定。它嘴里发出低吼,像是在挣扎什么。
“它听到了。”岑昭华突然说,“林默的童谣……它记得。”
陈拓已经冲到离石碑二十米的地方。他右眼义眼冒烟了,可还在往前跑。他把照片塞进胸口,双手举起,掌心对着兽群。
“你们不是机器!”他吼,“我知道你们也被困过!我知道你们也想回家!”
一道光束射来,击中他肩膀。骨头碎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。他跪下去,又撑着站起来。
后面的幸存者围上来,把他挡在中间。他们手拉着手,形成一道人墙。
没有人退。
沈砚看着这一幕,忽然笑了。笑得嘴角裂开,渗出血。
他慢慢站直,左臂还垂着,骨头错位的地方顶着衣服鼓成一个包。他用右手把断簪夹稳,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半截晶草。
“原来这样也能赢。”他说。
岑昭华靠在石碑上,掌心贴地。她闭上眼,开始调动最后一点算力。不是破解程序,不是构建屏障,而是顺着那股集体脑波,反向注入一段指令。
简单,粗暴,只有八个字:**中断同步,触发回响。**
指令发出去的瞬间,整片山谷的空气都震了一下。
四头守护兽同时仰头,发出刺耳的鸣叫。它们身上的符文开始逆向流转,像电路烧毁前的最后闪烁。
其中一头突然转身,一爪拍向同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