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陈陌就站在了B区温室的高台上。他没穿外套，只穿着那件旧工装马甲，左手按在种植日志上，右手抬手遮住晨光。远处荒野的地平线上，尘土翻滚，像一条缓缓推进的灰龙，越来越近。
赵虎从瞭望塔下来时脚步急促。他没走正道，绕过排水沟直接冲到高台下。抬头看了眼陈陌的位置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先锋队进来了，三辆车，拖着攻城梯，速度不慢。”
陈陌微微点头，没说话。指尖在日志封面上轻轻一划，系统界面瞬间弹出。三百株F-7的状态全部显示为“成熟待发”。他输入指令，按下确认键。
地面轻颤了一下。
B区外围的土壤猛然裂开，一道赤金色火光自地缝中喷涌而出。紧接着，三百株火焰向日葵破土而起，藤蔓卷曲向上，顶端轰然爆发出高温烈焰。火墙刹那成型——二十米高，百米横展，将主通道彻底封锁。
第一辆改装车刹不住，一头撞进火墙。车体瞬间扭曲变形，轮胎熔化成黑油，驾驶座上的男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便瘫软下去。后方车辆紧急转向，但攻城梯已被火焰吞噬，金属支架在高温中发出刺耳的扭曲声，缓缓塌陷。
火势没有蔓延，却也未曾减弱。它如同一道活着的屏障，稳定燃烧，热浪逼人，连靠近十米都会被灼伤皮肤。守卫们躲在掩体后，有人忍不住探头张望，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烫得猛缩回去。
赵虎盯着火墙看了几秒，转头对身旁队员低声下令：“记录时间，五点四十三分，防御一级启动。”他没用通讯器，而是让传令兵跑步送信至指挥区。
陈陌始终站着，目光穿透火焰望向远方。他知道，对面一定有人在观察。他也清楚，这一招不能频繁使用。灵泉能量虽已恢复，但每次催发都要消耗净灵水，而这些植物一旦点燃，必须持续燃烧三十分钟才能自然熄灭。
远处山丘上，王海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收紧。看到火墙的那一刻，他眼皮跳了跳。镜头里的火焰颜色诡异，温度高得离谱，连空气都在剧烈扭曲。他身后站着几名手下，无人敢开口。
“这不是炸药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是活物在烧。”
副官刚想说话，被他抬手制止。王海又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松开望远镜，从怀里抽出一张纸质作战图——那是他昨夜亲手绘制的进攻路线，标注了三个突破口。他二话不说，将图纸撕成两半，再撕，最后扔在地上，用靴子狠狠碾碎。
“换计划。”他说，“不再强攻。”
副官愣住：“那……撤？”
“撤什么？”王海冷笑，“我要他继续烧。让他把所有力气耗在这上面。等他没水了，没种子了，看他拿什么挡我。”
他转身走向越野车，边走边下令：“调第二批人上去，不许靠近火墙，在三百米外扎营。搭帐篷，生火做饭，让他们看着。”
“可他们根本看不见我们做什么。”
“看得见。”王海回头望了一眼被火光照红的天空，“只要火还在烧，他就得喂它。我赌他撑不过三天。”
赵虎带队进入焚烧区是在火势完全熄灭后。他穿着防护服，手持测温仪。地上满是焦黑残骸，攻城梯断裂成数截，有些地方仍在冒烟。他蹲下检查一辆翻倒的车架，发现底部焊着一块厚钢板，显然是为了增强底盘强度。
他用匕首撬开碳化层，刮去表面灰烬。下面露出一排刻字：SCB-7G-204。
他动作一顿。
这个编号他认得。钢铁城邦军方后勤部的标准编码格式。他在服役期间经手过大量装备清单，这块钢板绝不可能出现在流民车上，除非是从军用物资中拆解而来。
他没声张，也没拍照。只是默默将碎片收进战术包，拉紧拉链。起身时扫视四周，其他队员正在清理障碍，没人注意到他的举动。
陈陌仍站在高台上。火墙早已熄灭，只剩一圈焦黑痕迹环绕着防线。他低头看了眼系统界面，火焰向日葵已进入“休眠”状态，需七十二小时才能再次激活。净灵水存量下降了百分之十八。
他合上日志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一名守卫跑上来，在台阶下喊：“陈主管！外面的人开始搭帐篷了，看起来不走了。”
陈陌停下脚步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至少五十，都是轻装，没带重武器。但他们支了炊烟，像是要长期驻扎。”
陈陌沉默片刻，问：“赵虎回来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