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频频道自动接入,一段残留录音开始播放。
“……信号已确认,执行压制指令。”一个冷静的男声响起,是周振霆的声音,“目标防御体系即将崩溃,预计十五分钟内完成清剿。”
停顿两秒,另一个声音接了进来。
“你永远是条听话的狗。”
陈陌的手指僵住了。
那是王海的声音。
录音到这里中断,再无后续。他坐在焦土上,手里握着那台破损的通讯器,耳边反复回响着最后那句话。风从东面吹来,带着烧铁和塑料的气味。远处,敌军的装甲车队停滞不动,有的在冒烟,有的正在尝试重启系统。农场这边,地下通道陆续有人探头出来,观察情况。
陈陌没动。
他知道,这场进攻不是王海单独策划的。周振霆的部队出现在这里,不是偶然,也不是被胁迫。他们是配合行动的。
军方背叛了协议。
他慢慢站起身,把通讯器塞进马甲内袋,转身朝农场方向走。电力系统还没恢复,指挥终端无法使用,但他还能靠眼睛看,靠脑子判。他走到一处高坡,举起望远镜扫视战场。
东侧火海边缘,老周的货车只剩下车架轮廓,周围没有发现遗体。南线,几辆敌车正试图拖走指挥车残骸,动作匆忙,像是要隐藏什么。西北角,一架迫降的战机驾驶舱打开,一名穿军装的人踉跄爬出,没带武器,也没呼叫支援,而是低着头往荒地深处走。
陈陌放下望远镜。
他没下令追击,也没召集队伍。现在每一步都得算准。军方既然动手,就不会只来这一波。他们清楚农场的底牌,知道火焰向日葵依赖电子校准,知道电磁地雷需要远程激活。这一轮攻击,是冲着彻底瓦解防御来的。
他回到地下灌溉通道入口,拍了拍守在那里的队员肩膀:“通知各组,保持隐蔽,不要生火,不要使用任何电子设备。等我下一步命令。”
那人点头钻进去传达。陈陌站在原地,摸出手腕上的机械表。污染读数比刚才低了一格,空气中的腐蚀性物质正在沉降。他打开表盖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活下去,种下去。”
他合上表盖,抬头看向天空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晨光漏了下来,照在烧毁的战机残骸上,金属表面泛着暗红的光。远处,那名逃走的军人已经快消失在地平线。陈陌没让人追,也没记录路线。他知道,那个人不是逃兵,是弃子。
真正的威胁,还在后面。
他走进通道,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墙壁潮湿,头顶滴水,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用灵泉驱动的简易灯。他走过医疗隔离区,看见角落里堆着几件烧坏的防护服,旁边放着一个空药囊,边缘绣着细小的草叶纹。
他停下看了两秒,继续往前。
通道尽头是主控室,原本的电子屏全部黑着,桌上散落着几支笔和一本翻开的种植笔记。他走过去,拿起笔,在最后一页写下:“四月十七日,晴转阴。EMP已启用,电力中断。老周失联,周振霆部叛变,与王海存在协同证据。资源剩余:净灵水一瓶,可维持净化系统运行十二小时。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。
然后他走到墙边,掀开一块松动的石板,从后面取出一把园艺剪。刀刃磨得很亮,把手缠着防滑布。他检查了一下弹簧,确认开合顺畅,插进腰间的工具袋。
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一名队员探头进来:“指挥官,西线发现异常。”
陈陌抬头:“什么情况?”
“有东西在挖地,声音从地下传来的,节奏不太对,不像老鼠。”
陈陌抓起一支火把,点燃后走出通道。天光已经大亮,风吹过废墟,卷起灰烬。他沿着西线围墙走,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,确实有规律的挖掘声,间隔大约三秒一次,来自围墙外侧下方。
他没让人动手挖,也没布置陷阱。而是回到田园空间,检查最后一瓶净灵水的状态。液体清澈,但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灰膜,像是被空气污染渗透。他皱了眉,把瓶子收好。
然后他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地面。土壤松软,含有少量金属碎屑。他拔出园艺剪,在墙上划了一道标记,对着队员说:“盯住这个位置,一旦有动静,立刻报告。”
那人点头离开。
陈陌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刻痕。风从背后吹来,把他的衣角掀起一角。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