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提示音响起，平稳得不像在宣告终结。
陈陌立刻打开储物空间。瓶瓶罐罐整齐排列，最后排躺着十只密封玻璃瓶，每瓶一升，全是这些年他省下来没用的净灵水。每日一升，积攒了三百多天。
他一瓶接一瓶取出来，拧开盖子，沿着裂缝倒入地下。液体渗入时发出轻微的嘶响，像是雪落在热铁上。随着水量注入，地底震动加剧，青光由温和转为刺目，洞壁开始剥落细沙。
外面忽然传来爆炸声，沉闷而近。
他没抬头。
第二声炸响时，他听见了喊杀声，还有燃烧瓶落地的爆裂音。赵虎动手了。
他继续倒水。第九瓶刚空，地面猛地一颤，他差点栽倒。第十瓶倒到最后几滴，他用手掌拍住瓶口，把残液全部抹进裂缝。
“能量核心过载，清洗程序启动。”
刹那间，整座农场都在晃。
主控室外的火焰向日葵最先出现异状。原本挺立的花茎迅速发黄，花瓣蜷缩成焦褐色，一根根倒伏下去。东侧试验田里的净化草根系断裂，叶片像被抽干水分般塌陷。就连深埋地下的灵植根网也开始萎缩，土壤表层浮起一层灰白死皮。
陈陌靠着石壁坐倒，手还在裂缝上。他能感觉到，地下的水流正在沸腾，核心温度急剧上升。那枚定位器已经被高温蒸发，信号断了。
系统提示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杂音：
“能量核心崩溃，倒计时00:10:00。”
数字跳动，鲜红如血。
他摘下手腕上的机械表，打开表盖。背面那行字还在：“活下去，种下去。”他用拇指蹭了蹭，合上盖子，塞进胸口内袋。
又一声爆炸从西边传来，比前几次更远。他知道赵虎在撤退，用最小的代价把敌军主力引开了。现在，主控区周围应该暂时安全。
他没动。
洞室顶部开始掉落碎石，裂缝扩大，青光越来越强，照得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他望着那道光，想起黑雨那天逃出温室的情景。那时他背包里只有三株幼苗，一把园艺剪，和一瓶没来得及喝的水。
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十分钟很快。
他坐在那里，手始终贴着地面，像是在感受最后一丝生机流逝。
远处，西线沟壑中，一道火光升起。雕花铜烟斗插在一辆装甲车油箱口，引信烧尽，轰然炸开。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，敌军指挥车被掀翻在地。
赵虎趴在一侧洼地，挥手示意队员继续后撤。他自己没走，回头望了一眼农场方向。
那里一片死寂。
洞室内，青光忽明忽暗，系统倒计时跳到00:05:32时，陈陌终于抬起手。指尖沾着湿泥，微微发抖。
他从工具袋里抽出园艺剪，轻轻放在地上，紧挨着裂缝。
然后他重新把手按了回去。
头顶岩层裂开一道细缝，一缕阳光斜射进来，落在他肩头。灰尘在光柱里飘浮，像无声的雨。
倒计时跳到00:04:18。
他闭上眼。
洞外，风卷着灰烬扫过废墟，吹动一株枯死的薄荷草，茎秆轻轻折断，坠入泥土。